明雪大声应着,把鞋子一甩,赤脚大步跑去。巷子里磨砺出来的脚底板,也不怕什么石块木片。就沿着江岸盯着黑灯瞎火的小舫追下去,彪勇如一匹小狼。
“这孩子!”洛月惊诧了一声。接下去道:“从前过的什么苦日子!”语调里满满的同情。
不熬过苦日子,怎能练出这样的脚板、这样的速度。
明珠未在谢府发达时,明雪自一家人同吃苦不用说;明珠就在谢府得了脸后,家里双亲一门心思在她大弟弟身上,顾不到脑袋有问题、老跟人闹别扭的大妹妹,巷子里很多人,也都跟明雪不对付,明珠在谢府忙着当差,又难得回来,明雪还是要自己挣扎着求生存。
云华心里难过。她所谓的善良,有什么用?一个妹妹都照应不周全。
江堤岸忽然见了一辆空车。
不是云柯的那种好骡车,而是歪七扭八、又旧又破,拴着个脏兮兮的老驴子,只敢在最灰暗巷子里揽客的所谓“野驴车”。
元宵夜,江边纵有车,原本也都是那些意气洋洋的上好骡车、马车、花车、油壁车驰骋之地。那些车子,有的上头已坐有客了,拉着游灯海,说定了要包几个更次、乃至一夜;有的呢,被客订了,正在赶付出接客的途中;还有的,根本就是像谢府那几辆车一样,完全是家有的,就算空着一夜等主人,也不接外头生意。这种夜晚,半途要叫车原是难的,云华她们只得徒步许久,骤见这车子,不顾它破烂,已是喜出望外。那车善解人意似的,竟靠岸边停了。洛月正待发声叫车,那车伕下得车来,面向霖江,手一抬,洛月猛回身,脸通红,兜头把云华揽在怀里。
云华一心挂着云剑,未暇多想,还不知出了什么事,耳边听见水声,还有乐芸倒抽冷气、喃喃咒骂声,顿时明白了:车伕准是往江里造水呢!顿时脸颊通红,还要拿出千金小姐应有的见识,装着不知道问一声:“怎么了?”
“小姐你别管了。”洛月严肃道,“怪粗野的坯子!”
那车伕是送一个郊外的接生婆去临盆的人家,原该黑巷子去、黑巷子回,看巷里人少,想江边会不会客人多一点,便斗胆催驴子往江边来。不料游玩的贵客们都看不上他这破车,怕灯下给人瞧见笑话,宁愿徒步都不叫他。他驶了段路,看前头越发繁华、车马越发光鲜,自己都惭愧,不敢去了,正巧尿急,拢车靠边,解了这泡,就想回头走,刚拨转马头,听见个甜润润、却带着气的声音:“车伕簪缨世族!”
车伕见一个双鬟少女,皮肤白里透红,眉目端正,身段婀娜,着浅黄底精绣袍子,罩红底五采绣绮褙子,腰垂素丝纤缡,鬓插青玉掠子,好看得形容不出来,连生着气都是好看的。他左右望望,是在叫别的车吧?谁这么好命,被这么好看的少女叫到?
旁边并没有别的幸运车伕,双鬟少女咬咬唇,盯住他:“你拉生意吧?”
“拉,拉。”车伕连连点头。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不给钱也拉。
双鬟少女就往后头去,福一福:“小姐。”树影子里搀出个紫衫杏带的女子来,看起来比这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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