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报,乐芸爹爹病危。乐芸这人,心高气狠、牙尖嘴利,孝顺却是真孝顺,一听此信,骇得手都冰了,待要告假出府,她这阵子出了好几次,管事大娘作难,云华忙替她打点,方放出去。屋里少了个丫头,明雪还要跑开,原该云华同去的好,明雪也可说是伺候姑娘的差,不用挂在正假上。
然而云华提不起兴致。
九小姐云岭再可爱,只是个小孩子,又任性。与她相处,陪她玩儿,事事必顺她不可,她又体力好,恨不能上房揭瓦,给她的花样,最好日日要推陈出新,才讨她小老人家的喜欢。从前六小姐倒是总有一肚子新奇故事,好歹把她镇住。云华自己想不出那么多故事,勉强可拿小时候市井听来的故事充个数,云岭也买帐……毕竟还是累。
“姑娘这几日有心事?”洛月体情察意。
还不是七王爷那档子事……谢小横把担子揽了过去,也没深责怪云华。云华总觉得眼皮跳,怕这事儿没这么容易完。
“酒庐那儿――”云华开口,想同洛月诉诉心事。
“那个蝶老板难为小姐了?!”洛月立刻倒吸一口冷气。
七王爷在酒庐带走蝶笑花一事,沸沸扬扬,洛月因此知道蝶笑花也在酒庐。她一见小姐为酒庐为难,怎么立刻以为是蝶笑花呢?
云华静下来,问她:“我见过蝶笑花,是不是?”
洛月的表情很奇怪。小姐见过蝶笑花,是当然的,为什么还问“是不是”?
云华道:“你去拿先前扎的梅花篮子,叫明雪送给九小姐,只说是我送的。”
这就排好明雪过那边去的理由了。
“等拿好篮子,”云华又吩咐洛月,“你回来跟我说话。”
洛月行礼道:“是。”
窗外一片灰蒙,似黄昏暮色,然而实在是午后,只因铅云压得实在太低,遮蔽了日色。炉子里,上好的炭火规规矩矩烧着,偶尔“噼啪”一声。云华侧耳听着外头的风。
往常这时候,第一场雪早该下了罢?今年冬天旱,好像所有的雨水都在秋天下完了,这时候天公就干着脸、屏着,只遣些冷利利的风来。往年这几天,她跟碧玉都并肩儿奔忙。年节年节,人家过年,她们过劫,跑断了腿、操碎了心。
今年少了明珠,碧玉是更忙了罢?开春或许好些。开了春,进京的进京去,府里的事务,也终于要真正分给大太太、二太太作主了。云华已经听说,碧玉在替两位太太带丫头,丫头的人选。云华也听了,平常都看在眼里的,果然都是勤快聪颖的人,并无大差。
碧玉忙的时候,抱怨也是抱怨的,但干起活来比谁都麻利。她不是喜欢交权的人。
只不过,老太太都交了,她有什么法子?
往好处想,老太太一日不死,两位太太再大也大不过老太太去。碧玉还在老太太院子里,平常跟着老太太享享福,有什么事。出去,阖府还都跟敬老太太似的敬着她,有些银钱财物的孝敬是不来了,但也省去很多劳碌,对养身有益。
洛月交付了篮子。回转门来,厚棉门帘子一动,带进来一丝冷冽,她仔细把门帘子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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