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波是大老爷膝下的庶女,比云蕙小一岁,出生不久,被打翻炭炉烫伤颈项,现在还留得有疤。她因此自卑,比一抹影子还灰暗,连云蕙这酷爱迎上踩下的,都懒得找她麻烦。
――灰暗到一件麻烦都不进门,又岂是容易的事?封嫂这“端庄”两字考语,下得大有讲究。云波颈项有疤,根本达不到进宫的标准,封嫂无非是借她叹惜当今的几位小姐,避事手段差些,进了宫恐怕要吃亏。她是老太太手下老人,有些话可以说,但不必太直,所以叹得如此委婉。
老太太答得也巧妙:“进宫,不是端庄就有用的。”
老太太自己就不是盏省油的灯,一直看好明敏些的女子。云舟有手腕,老太太一直都知道,只要不害大局,老太太还宠她。有眼色的聪明人,在老太太心里,比老实的笨人好。
――云舟那天教给云华,多念佛经、少说话,那是教云华做个老实的笨人。云华一听就明白,这只是蜇伏之道,不是邀宠之道。云舟在面上亲热异常、推心置腹,献出的计策却不过尔尔,太过藏拙,已露奸形,再加药碗打翻时那惋惜的一眼,像烛光一下子照亮了云华心幕。六小姐一直以来精神纤弱、恹恹抱病,云舟还把那些费神的书尽着借六小姐看;云华到云舟那里借书,吃了一杯茶,中药原本忌茶,那茶号称只煮了几粒枸杞,但还搀了些糖来诱惑六小姐,云华回来不久就病发;云舟在要喂云华那碗药前,还特意到窗前站了站,背对着所有人。这一串连在一起,为什么?
电光火石间云华又想起很多年前,曾有一位亲朋家的小姐到谢家玩,园艺上很是指点了四小姐一番,很快,那小姐被丢在褥子上的绣花针扎伤了腿,好几个丫头受连累挨了罚。
比附之下,风头初健的芙蓉花主,岂不更该饮一碗毒药去?
无怪乎云华悚然而惊,匆匆装病,离了风口浪尖避祸。她掐算着,这几天来,云舟一是妒云华戴上“芙蓉花主”的头衔,二是忌云华初得老太太宠爱。“芙蓉花主”的名头,外边不知是谁传出来的,云华堵是堵不住,但可以借着云舟下的药,更凶险的装次病,令“芙蓉花神”显见也罩不住屋主人,神迹便淡了,以云舟之手腕,自然会进一步把芙蓉花移走,六小姐头上光环尽褪,这事便算过去。至于老太太的宠爱,得之不易,失之却方便得很,“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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