粹说古制,给小孩子们开开眼。她不觉间讲解了螃蟹眼、鹧鸪斑、三沸三辨、十二先生、兔豪鱼目、冷粥栗纹。
这些术语、掌故,久储在她心里,而今渐渐活了过来。老人原本是近事记不清、远事难忘怀的。把这些远事宣泄出来,有时比看一场大戏还开心。她这般潺潺讲去,从舌根到心尖儿,都舒适了。云华睁大眼睛,那种好像第一次认识她的表情,更叫她得意。
“奶奶懂得这么多雅事?奶奶真有才华!”――是,是,她装作不经意的透露,她从前还被人夸作才女呢!
从前,大家都是十六七岁,扑蝶儿打秋千之余,也买名帖儿习字、也照白香谱填词。那时,有不少姐妹兄弟,是远胜过她的,但时光泻地,红颜覆水,败落的败落、死的死,唯她富贵荣华、阖家承欢,往自己头上再套个大才女的高帽子,有何不可?
她甚至定下来,叫茶园懂事的老师傅们看着再做个茶饼试试。“当然是比不上密云团了。”只不过做些儿,叫小辈们看看,记在心里,免得风雅古制,湮没无痕,岂不可惜。
她还又想起小时候,流行极高的冠儿,男也戴、女也戴,男人冠上也簪花,若面庞俊美,那花面夹映的样子,实在说不出的美;女人则在冠顶“蛾须”上洒满金钿、银钿、珠钿、冰钿,行走间,下头再莲步娴姗,上头也难免颤颤巍巍,颤得没来由叫人心慌。唉,那冠儿也湮没了!如今都只拢着头发梳髻,小心翼翼,生怕梳高一点就要碰着门楣似的,小家子气。出门去戴帽子,无非帷帽、风帽、雪帽,都专心一致要把人连头带脑都遮起来。时移势易,怎么就易得都跟未满月畏寒孩儿似的,要这般捂着了?她真想把那冠儿也重推行起来,却也知服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要卖俏,活生生被人笑――除非家里再出个娘娘,爬得比云诗还要高,爬到皇上心尖儿上去打秋千,那时,这位娘娘再戴起高冠儿来,皇上一看,好看,又是有祖制的,算不得奇装异服,便圣眷愈隆,众女人们羡慕,都仿起来,那可不就又兴起来了?所以说,什么事都得仰仗皇上不是?
老太太正想到这里,碧玉回来了,脸上作那沉重惶恐的表情,眼圈揉得红红的,进了门,就叩个头。
“怎么了?”老太太一手安排,事到临头,声儿竟又真的发颤,“不是叫你去探望明珠?”
“是。”碧玉道,“婢子去了,明珠卧床已有三日,大夫原说,水气入肺,颇为棘手。”
“那末……”
“老太太,明珠说,奴婢们命轻,能伺候老太太一场,已是最大的福分,有个三长两短,不怨天不怨地,只怕给老太太添堵我的极品师兄们。”
“明珠她……”
“咳了这些天,毕竟福薄。”
“唉呀!”
“老太太!明珠去得还算安稳。这些天她都卧床得苦,倒是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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