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没有几个了。
谢小横面色略缓,“哦”了一声,对老太太继续刚才的话题:“……我那些孩儿们打听回来,外头,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我在山上见到梅家,他们倒也沉得住气。”老太太皱着眉。她的眉毛当年是顶顶好看的,弯如新柳、秀如春月,如今上了年纪,稀疏些,皱起来,倒有了杀伐之气。
她说的梅家,是二太太的娘家。
“你哪,眼睛也别老盯着老二屋里的。”谢小横眯着眼睛,像要从空中看出一瓣梅花来,好让他在上面落笔赋新诗,“尘世间,镜花水月,镜中千重影、水上万般痕,凡事都不要看得太孤立了为好。”
“可是我们二孙丫头,在宫里,不就在跟张家闺女斗吗?这物色不就为了扳倒张家闺女才藏出来吗?”老太太急了,急出些年少时的明朗泼辣样子,“张家和梅家是姻亲,梅家这些年一直态度含糊,骑着墙头草。我们家是娶了梅家女儿,可张家姑娘到底封妃了,惠妃,压着我们一大头呢!我们要把张家的扯下来,她们肯?必定是利用老二屋里的,怎么使个法子把明珠拉过去了,给我们背后戳刀子!”
“明珠那孩子……”谢小横垂下眼皮,像在专心研究自己的肚子,“是你一手教养上来的,你觉得什么法子可以收买她背叛你?”
老太太窒了一窒:“――她有一家子的穷亲戚,开销很大。再说,她到这个岁数了,女心向外!”
谢小横问:“你发现她有个秘密情郎了?”
老太太很泄气:“这倒没有。”
“你一定已经派人去查她家属,有没有收受巨额财物吧?”
“是。她的弟弟有些赌债,最近还清了。”老太太咬了咬嘴唇,不得不承认,“可是这笔数额还不足以买明珠背叛我。”
“或许她根本不是背叛你。”谢小横道,“或许明珠完全不了解谢贵人和张惠妃之间进行着什么。”
老太太顿时气鼓鼓的:“就算她不知道这事儿有多大,她总知道是在我手里偷出了一件要紧东西!她背叛了我!”
“或许她根本不知道她背叛了你。她只以为做了件小小的、又不得不做的事?”谢小横终于注目于老太太。
他这人有个特点,目光特别专注。不管看人、还是看一粒尘埃,都带着种盲人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见梅花绽放,静着神、凝着气,快要叹息,但还没来得及叹息、没舍得叹息,那样的神气,
老太太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就像二八的少女,不觉低下了头:“你是说我杀明珠杀早了?”
谢小横这次无须回答了。
老太太不服气:“宫里来的也同意我的判断,杀了干净!”
“确实。不管明珠是什么动机、什么居心,能被人利用,也只是个糊涂孩子罢。杀了,给操纵她的那伙人惊一惊心,一来知道我们手段,二来么,叫他们猜不透我们掌握明珠身上的线索到了什么地步。夜长梦乱,快刀杀人是很稳妥的法子。”谢小横道,“只不过,说到明珠这孩子身上,我恐怕她是作了枉死鬼了。”
“我们用了镇鬼的符纸了,不怕她作乱茅山宗师!”老太太扭扭身子,“还是你看中了她,舍不得她死?”
六十多的老太太,吃起醋来,还像个大姑娘。
七十多岁的谢小横只好赶快转移话题:“咱们家的诗丫头,若是从贵人升了嫔,可以带个妹妹过去帮手,你说带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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