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与众人说了会话,贾赦贾政二位老爷便请辞离去,王夫人与邢夫人也于稍后离去。王熙凤见时间差不多,便自请与李纨相送黛玉姐弟,老太太允了。
宝玉方才委委屈屈用了顿饭,此时见天仙似的林妹妹竟不与自己住在一处,哪里肯依。
众人又是好一番劝,只说横竖都在府里,不过走上几步罢了,老太太这里若非实在是住不下,林妹妹也是要住的云云,又许了许多事方将宝玉哄好。
黛玉带着瑞哥儿与王熙凤与李纨一道,辞别了贾母,回了梨香院里。
到了梨香院,李纨与王熙凤只稍稍坐了一下,便要告辞,走时见贾赦又拔了几个丫头婆子过来,心中更放心不少,李纨便与黛玉告辞回了院子。王熙凤到东厢与南嬷嬷说了两句,也回了东边。
贾琏早在屋里候着了,见她回来,将手中的书撩下自榻上起来,“可忙完了?”
王熙凤任小红替自己脱去披风,又就着热水洗了脸,方才说话,“嗯,可曾洗漱,忙乱了一天,实在有些累,想早早歇了。”
贾琏将她搂进怀里坐下,转头吩咐小红,“去将水备好,我与你奶奶要洗漱。”说罢又瞧着怀中的媳妇,笑道,“我知你辛苦,只有一句话问你,晚间用饭时,你叫人传的话,闹的是哪一出?”
王熙凤见他问起,又想起今日种种疑惑,将头歪进贾琏怀里,“你不问我倒忘了,我正有许多事儿不明,想来修远也有一番解释的不是?”
“什么事儿?”贾琏心道还有你不明白的事儿,着实纳罕,“解释也成,你先说与我听听,平日里宝玉与老太太一起用饭也不是没有过,如今今儿偏要叫了他出去?”
“宝玉的性子你不是不知,见了林妹妹哪里还走得动路,定要痴缠一番才能罢休的。咱们是习惯了不觉得,可是林妹妹初到咱们府里,叫他这么一闹,心里不定如何想法。况且宝玉那性子,我也不十分拿得准,惟恐他又起了小性儿,做出什么事儿惹了林妹妹不快不说,外头二老爷听到,少不得他又要挨顿板子,何苦来哉?”王熙凤确实不十分摸得准宝玉的脾性儿,只知他是兴趣所致,一派天真,甚么世俗规矩一应不管,若真叫他晚间给黛玉取了字,黛玉心里如何暂且不说,叫他老子贾政听到,必定暴跳如雷要给他吃好一顿排头。
贾琏想想也是,只笑道,“偏你如此小心,不过有你如此,往后林妹妹在府里好歹能自在些。”
“如何有此一说,我不过一个表嫂,上头还有太太老太太管着,自己都还自在不了,如何就能令林妹妹自在了。”王熙凤瞧他说得没理,拿手点了点他胸口,“不过在你面前方能由着性子罢了。”
贾琏正欲开口,外头小红说话,“二爷奶奶,水已备妥。”
王熙凤抬头见贾琏眼角带笑瞅着自己,并不回答,知他什么心思,只得开口道,“知道了,你们自下去罢,不必近前伺候了。”说罢压低了声音对贾琏道,“今儿我有些累了,且叫二爷伺候一回好了。”
贾琏打横将她抱起,两人去了旁边屋里洗沐,其间好一番闹腾。老话常说,天作孽犹可怒,自作孽不可活,现下里用在王熙凤身上真是贴切不过。先时她拿来对付贾琏的手段,确实叫她恣意了好些日子,只是不知何时贾琏忽然醒悟,由他主导的日子里,就依样画葫芦一一拿来用在王熙凤身上。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先时还能忍住,渐渐被刺激得狠了,索性抛开拘谨由他折腾,直到全身脱力。
也不知胡闹了多久,王熙凤愈来愈困,只是心中仍旧掂记贾琏还没说清的事儿,闭着眼睛口里呢喃,“修远还没替我解惑呢!”
贾琏不由失笑,遂安慰她道,“且睡罢,明早再告诉你花都少将。”复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王熙凤得了保证,心里一松沉沉睡了。
第二日早上,贾琏先醒,见她仍在沉睡,轻手轻脚正待起身。王熙凤向来浅眠,被他惊醒,望一眼外头,揉眼道,“修远这便要起?天还未亮呢!”
贾琏见她衣衫半挂,脸颊因着热气透着粉红,醒眼惺松不能聚焦的迷糊模样,顿觉十分诱惑。心中一动,想起昨日,不觉俯身于她唇上印了一下,方才嘻嘻笑道,“昨日说了今早要为你解惑,你倒忘了。”
王熙凤忙搂了被子裹了身子,努力集中精神后方道,“洗耳恭听。”
“前儿舅舅差人传了话来,叫我过去,昨儿我去了。”贾琏一边穿衣一边说道,“舅舅说,吏部的任命就在这两日了,依他估计,十之八九是去了工部。”
“工部?”王熙凤对朝堂之事不甚熟悉,是以有些不明白,“这与昨日有甚么关系?”
“舅舅曾言,在西京为官与外放又有不同,西京御史颇多,但凡为官者被御史捉住一丝错处,弹劾起来,是一点脸面都不留的,闹得狠了,今上也不能不顾忌几分,因此遭御史弹劾而丢官的不在少数。”贾琏眯着眼笑道,“咱们府里情况你不是不知,舅舅惟恐我说的话老爷听不进去,特特写了信叫我转交老爷,好叫老爷硬气些,将府里好好整治整治,那些个能改的皆尽改了去,不然,我便是去了工部,不过几日保准能叫御史弹劾得丢了官。还言明,若老爷不曾作为由得我丢了官失了前程,舅舅便再不管我贾府之事,权当没父亲这个姐夫。”
王熙凤这才恍然,原是舅舅逼的,如此看来,公公贾赦还是十分看重贾琏前程的,再想一想昨日之事,发觉自己这公公行事手段粗中有细,并不像外间所传那般。“这便是了。”寻到了原因,一切看上去才理所当然。
贾琏桃花眼微微挑起,“昨儿个你叫林之孝家的开了中门迎了林妹妹进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便知道了,难不成我这二奶奶,还叫不开自家大门么?”王熙凤斜他一眼,“是我叫人盯着的,待林妹妹一到便叫林之孝家的开了大门相迎。你可知二太太差去的婆子,竟要引着林妹妹自西边角门进府,那西边角门,原是丫头婆子们进出的,她一个官家小姐,老太太嫡亲的外孙,被接来府里,竟要走这里么,叫外头知道,只会说咱们刻薄。难不成咱们还要对人四处解释,说这是二太太安排的,便是说了,又有谁信?”
“竟有这事?”贾琏听王熙凤说道,“我原想着,不过走侧门罢了,中门不开倒也说得过去。”
王熙凤冷哼一声,“我与姑妈,都是贾王氏,我也说不得她什么,不过为各自打算罢了,只是这府里虽是她掌了中馈,却也要顾全阖府颜面才好。只希望老爷如今真的硬气了,不然,若我这姑妈又做些事伤了府里颜面,也不知外人要将这帐算到谁头上。”
贾琏面色微冷,见自家媳妇忧心于此,笑道,“父亲那边,我已安排了人瞧着,若遇大事老爷一时不能决断,自会第一时间通知于我。太太那边,不过一个妇道人家,到底掀不起浪来,你留着点心不叫出了大错便成。”
王熙凤见贾琏成竹在胸,心中稍稍宽慰,“好。”有心想说谢谢,却又觉着自家之事为此道谢反有些奇怪,只得忍了。
贾琏此时已穿好了衣服,又叫了外头打水来洗漱。王熙凤亦精神了许多,因一时没了睡意,索性也起了床,洗漱一番后与贾琏一道往前头请安。
因想着昨日情景,料得有些事不能避免,不若主动出去,替黛玉避去一些尴尬之事,遂吩咐身边小紫,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小紫自领了命去办。王熙凤伺候过婆婆用饭,自已也随意用了些,两人说了番话后便一同去了老太太屋里。
作者有话要说:改错字的时候,总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