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见巧姐略有些呆不住了,便顺势告辞,“我瞧着巧姐怕是想到外头走走了,我屋里还有些事,便不多扰太太了。”
于邢氏处告辞后,王熙凤便回了自己院里。
酉时时分,贾琏也回来了。
两人随意用了些晚饭,便在院里走着消食。已经入秋有些许日子了,贾琏恐夜间下露时她受了寒气,固执地叫她披了斗篷方肯陪她走。王熙凤哪里穿得住,不过半个时辰,身上便有了湿意,汗津津地难受,索性不走了。叫了丰儿去备水,趁着时辰尚早,早早洗了歇着看会子书罢了。
贾琏原欲去前头书房,想了一回,趁着王熙凤去沐浴的时候,去前头书房里拿了东西回来,铺在窗前的案上。王熙凤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贾琏正襟危坐的写着什么。便挥退了正欲上前替她擦头发的丰儿,自己拿着细白葛布慢慢捻着水珠儿,轻轻侧身贴上去瞧了瞧。
贾琏察觉身畔有人,也不回头,“你略等一等。”
王熙凤侧坐在罗汉榻上,正欲捡了书来看,贾琏却写完了,见她这般模样,修眉俊眼皆都拧到了一处,“也忒地不爱惜自个儿了,那头发上还滴着水珠子呢,书就这般紧要?”
王熙凤知他在说自己,拿手试了试头发,“哪里有甚么水珠子,凭白说人。”
贾琏见她犟嘴,也不说她,只无奈起身,拈起榻上几子旁的葛布巾子,细细的替她揉搓起来,“眼下时日还早,细细擦了,睡时便能干了。你这样披着,便到半夜不过将将干透罢了,说你不疼惜自个儿,还不服气。”
王熙凤不接话,只见他不再写下去,也不多问。他习惯在书房写东西,偏还呆在屋里陪着她。
两人一时无话,月亮渐渐升起,清辉自半敞的窗子透了进来,泄了一地。王熙凤抬起头细细打量着贾琏,因着要写东西,屋里烛火十分亮堂,外头夜风一吹,屋里的光影摇摇曳曳地,打在他的脸上。平日里不显,此时竟美得惊心,贾府的男儿,皮相自是不差,与宝玉比起来,贾琏如今更多的是英挺沉稳,此时正眉目柔和的看着自己。
忽然就脸红了起来,低头不敢再看,只听得他淡淡地笑,“怎地脸红了?”
王熙凤有些羞涩,翻着才将将看了一页的书,“你看着我,没法子专心。”
贾琏轻轻一笑,看王熙凤看的不外是几本游记,“一般女儿家,都爱看些话本子,你倒更爱游记一些。”
“女子轻易出不了门,我自来不喜话本子里的你侬我侬,不过是些落魄的书生秀才一番意淫罢了。若是哪个大家小姐真真把这话本子里的事儿当了真,才是真正的笑话。且那些个你来我往,倒不如游记里的山山水水有意趣。”王熙凤搁了书,倒认真答了他一回,她隐隐记得,宝玉似乎是会看这些闲书的。
“我不过一句,倒惹了你一车轱辘话。你爱看游记也成,明日里我叫谦哥儿替你到外头寻摸寻摸。”说罢顿了顿,感叹道,“顶好是能叫你自在出门才好,不过是白说这么一句罢了。”
王熙凤看他仍旧穿着晌午那件淀蓝的袍子,忽地想起,有些时候没有替他做衣裳了,这袍子还是她生堇哥儿前得了闲才做的,他平日里穿的,也不过那么几件,左右都是她先时做得的。“如今你竟挑剔得很,我见你日日都是那几件衣裳,莫不是生了堇哥儿,连衣裳都置不起了?”
贾琏闻言看了看身上,手指划过衣袖上的皂色云纹,笑道,“不过喜这几件罢了,现如今忙了些,不比以往讲究,心思不放在这处倒也是有的。”
“确是我疏忽了,”王熙凤索性撩了书,“过几日还是要替你置办些的,便再不讲究,大家公子成日间穿那几件,总不体面。”
“你安心歇着便是,”贾琏眉头微微皱起,“我不过不想叫你费心罢了,不说旁的的,府里如今还能少了我的衣裳不成?”瞧着王熙凤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便歇了手,叫了丰儿收拾了葛布,又叫关上窗子,端上花露。
王熙凤手捧着温热的缠金枝花露盏,细细的小口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