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谷虽然名字里有个谷字,却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山谷,只不过地势三面高,中间低,顶多算是个盆地。这片地上树林密布,视线并不好。除去被围住的三面,还有一面是个狭窄的出口,通往汴京一带的广阔平原。
元从珂跨在马上,从高处俯视连绵的大营。他围的并不紧密,甚至有意留下了几处空隙,元胜赢不动,他也不动,元胜赢如果想动,只能选择从狭窄的出口奔逃,那时他再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往日这个时候,都会有新武军的士兵外出劫掠粮草,他也一直都睁一眼、闭一眼。人跟野兽一样,逼急了,保不准会露出什么样的尖牙利爪来。但是今天很奇怪,整个新武军大营都静悄悄的,像仍旧沉睡未醒。山林里漫起雾气,将整个营地笼罩得恍如仙境。
不对,不是雾气,是烟!将木柴淋湿,再重新点燃,湿木头上就会冒出大量的烟。
故意遮挡视线,一定是要有所行动,元从珂只是想不通,蛰伏了这么长时间,他怎么突然下定决心要在今天突围。想到数月的心血就在此一举,元从珂不敢轻慢,传令整饬军队。
太阳将要落山时,新武军大营中忽然传出震天的鼓声,像千军万马一起冲杀。元从珂嘴角慢慢浮出一抹笑,原来他也只剩这么点能耐了。营中兵马的数量就那么多,怎么可能有如此之多的人一起擂鼓助战,士兵都去敲鼓,难道不需要有人冲杀了么?鼓声越大,就越说明这是扰乱心智的障眼法。
元从珂举起令牌,正要令副将带兵冲杀,眼眸骤然一缩,看见重重浓烟中,忽然跑出几只羊,羊腿上还挂着割断的绳索。看来所料不错,元胜赢果然是用抓来的羊倒挂起来,靠羊蹄的蹬踹敲响牛皮鼓,造成众人擂鼓出战的假象。悬羊击鼓这一招,兵家早就用烂了。
白河谷另一侧,元胜赢同样骑在马上,身边跟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士兵,隐约露出一样细嫩白皙的脸。
“你肯定这招对他会管用?我看可没什么高明的。”元胜赢回身对那“士兵”说话,神态却比以往对待任何士兵都和蔼得多。
若梨第四次向上推了推头上的发髻,她还不太习惯梳这种士兵常梳的小圆髻,头发太多太厚,总是向下滑,如果发髻散开,就会被人认出自己是个女子。“本来是没什么高明,不过是对症下药而已。从珂和他母亲一直颠沛流离,你们都以为从珂冲杀勇猛无畏,其实他内心最是多疑。我估计,他本来已经看穿了这一招悬羊击鼓,但是故意放跑的几只羊,又会让他疑窦丛生,怀疑这是诱敌深入的计策。越是明显的事情,他越不敢相信。”
元胜赢还要说什么,有传令兵奔至马前,禀报说:“大部人马已经离开谷底,隐藏在东面的树林里安营扎寨。还有二百死士,留在山谷中断后。不知何故,潞王的兵马整顿齐整,却一直没有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