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柳阡陌极为冷漠的眼神。那一瞬,她绝望了,原来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心里,自己不过是一个贪恋权势的女子。
柳阡陌觉得自己脚上的力量轻轻地松开了些,他看向女子,却意外地发现她的脸上蔓延着一抹晦涩的笑容。
“原来在将军眼中,奴婢只是这样的人吗?”
柳阡陌觉得有什么堵住了他的喉咙,他闭了闭眼,未做半分回应。
“当年奴婢背井离乡被卖到将军府上,将军救奴婢于危难,奴婢身怀感激。将军一直都是个有着难言之隐的人,奴婢只是期望用自己的绵薄之力为将军做些什么,哪怕是一点点也好。但是,奴婢终究还是失败了,直到今日,奴婢才明白,原来将军的心里,从来没有信任过奴婢。”
不是的。柳阡陌想要否认,其实他刚刚只是一时冲动才说出了那样的话,其实他深知这些年来的岁月只有她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她对他有情,他亦对她有义,若不是自己实在欠了某个人太多,他也想用自己全部的爱来弥补对她的伤害。
然而……
“松手,本将军看在你服侍了多年的份上,免你死罪,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知道为何,说出口的竟然是如此凉薄如水的回答。
弥容松开了柳阡陌,奄奄一笑。那抹笑容,仿佛是才嘲笑着自己多年来的痴情,以及到头来还是错付了的结局。
挣脱了弥容的柳阡陌刚想要夺门而出,弥容却突然站起身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还想要阻拦下去吗?”
弥容笑着涌出了泪花,她未做回应地将手伸向了柳阡陌腰间的刀刃。
哗的一声,柳阡陌睁大了双眸。他直感觉自己的理智随着那出鞘的刀被抽空了一瞬,然后一个温热的身子轻轻地倒在了他的胸膛上。
“弥容!”柳阡陌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如断线风筝般的身子拢进了怀里。
弥容无言地抓着柳阡陌的衣袖,粘稠的血液不断地渗出她的脖子,让她呼吸困难起来:“将……军,奴……此生……无憾……”
“我知道,我明白。”柳阡陌焦急地抱着怀里的女人,心中的愧意毫无预兆般地涌现而出,“是我错,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对你说那样的重话,弥容你醒一醒,不要睡过去。”
“谢……谢,奴……爱……余生……珍重。”
抓着柳阡陌衣袖的手轻轻地垂了下去,弥容就这么伏在柳阡陌的身上,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胸中仿佛被一块大石猛烈地锤击了一下,柳阡陌的脑内一片轰鸣。他抓着弥容纤弱的身躯,将她的脸抬起来,但是无论如何努力,只要他的手一松,女子的身体就会滑到下去。柳阡陌试了好多次,一直到弥容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而那从她脖子上流下来的血液沾湿了他大半片身体,他才恍然察觉,一切为时已晚。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他倚着女子,轻轻地发出呜咽。本以为即使失去了全世界,他的背后依旧有人仰望着他的身影,然而现在,他连那样一个真心待他的人都失去了。
“将军!将军!不好了!”
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的吵闹声,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侍卫冲进了他的屋子。年轻侍卫头也不敢抬地一下跪倒在柳阡陌面前,说道:“属下一时未查,霍副将一早给段姑娘端了有毒的白粥,段姑娘她……她……”
柳阡陌脑袋一闷,如遭五雷轰顶。
“她已在刚刚咽了气。”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在自己的身边,他失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柳阡陌颓然跪倒在地,眼中的泪水倾泻而出地流满了他沧桑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