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黏人,尤其喜欢黏着他,总是穿着裤衩摇摇晃晃跟在他身后,口齿不清地唤他“二哥”。
那个时候西门涉的母后已薨,先帝将他与西门深兄弟俩托于夏贵妃照料,西门深表面对夏贵妃十分恭顺,暗地却不时地提醒西门涉,要小心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搞不好母后就是被她害死的。
一年之后,夏贵妃被册立为后,更是坐实了西门深的猜想。兄弟二人越发痛恨夏皇后,顺带着连年幼无知的弟弟西门洵也恨上了,西门洵想跟他们玩耍,他们便千方百计避着他。
初时西门洵尚不知趣,两位哥哥躲到哪里,他便追到哪里,还以此为乐。但在某日午后,西门涉看见宫人从水池中将溺水的西门洵捞上来,夏皇后哭得快要晕厥,先帝脸色阴沉,却查不出凶手,他跟着西门深垂手站在一旁,惶恐得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那件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但是西门涉明显地感觉到,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唤着“二哥”的小屁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每每见面,便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西门深,眼中带着薄薄恨意的西门洵。
那个时候,他并未将这一变化留在心上,只是奇怪西门洵溺了一次水,怎么就忽然转了性子,脾气也越来越暴躁。如今细细回想起来,才回味出那次溺水事件背后的猫腻。
西门洵见他沉默不语,神色凄楚地道:“我母后固然野心勃勃,但大哥也不算什么正人君子,他们二人明争暗斗了十几年,究竟谁欠谁更多一些,还未可知。自父皇驾崩之后,衡黎便成了大哥的囊中之物,母后夜夜自梦中惊醒,生怕大哥有一日会将我们母子俩绞死。
“我相信母后的惶恐并非空穴来风,大哥隐忍了这么多年,终有一日会将自己的眼中钉连根拔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反抗,搏他一搏。如今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二哥要取我项上头颅,我也无话可说。
“其实我并不羡慕大哥的位置,他坐着那个王位,终有一日会坐成孤家寡人。我唯一羡慕的是,他始终有二哥忠心辅佐,愿意拿性命为他稳固江山。而我只有一个母后,如今母后还被囚于深宫,生死未卜。”
西门涉听他叨叨絮絮说了半晌,脑中突然闪过夏浅微的影子,不由分了分神。
就在此时,西门洵突然面西而立,大吼一声:“母后,不肖子洵儿先您一步去了!”说完,拿剑往脖子上一抹,猝然倒下。
西门涉伸手虚挽了一下,却不知自己究竟要挽留什么。望着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西门洵,他内心戚戚然,呆立当场,不知所措。
西门洵说大哥薄情寡恩,其实也未必就是完全诬蔑。年少的那些往事,西门涉忘了大半,也不愿意再去细细回想,而后他远离宫廷,去了沙场,对于西门深与夏太后之间的明争暗斗,正如西门洵所说,究竟谁欠了谁更多一些,恐怕是就连当事人都说不清楚了。
有些事情他知道一些,有些事情他不知道,有些事情他可以想明白,却不愿去深究。如今这些纷杂的思绪却一股脑儿全部涌了回来,逼得他近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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