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村长夫妇曾经收留过我们,他们都是好人,而且,他们与这场战争无关!”
“染之,两国交战,不是己方,便是敌方,这个时候妇人之仁是没有用的。”
“可是村民是无辜的!”
“如果当初我们不是化身为南方边境流民,村长会收留我们吗?不会。如果我们一开始便坦承自己是衡黎人,村长还会对我们如此友好吗?非但不会,他还会立即将我们捆绑起来送去邀功。这就是敌我分明的现实。”
夏浅微站住了脚步,一瞬不瞬地望着西门涉:“王爷,四年之前,衡黎大军入侵鐾霁,屠镇三日,那个命令,是你下的吗?”
西门涉也定住了身子,缓缓回头看向夏浅微:“这件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他见夏浅微不答,便替她答:“看来,这段日子你和张佑实同居一室,从他那里听到了不少事情。”语气中,竟带了一丝酸意。
夏浅微道:“王爷,我们就事论事。”
“好,那我就与你就事论事。”西门涉道,“你可曾听说,兵法中有‘五恭五暴’的说法?”
夏浅微摇了摇头。
“所谓五恭,即军队进入敌国境内,若对对方客气,就会失去常态;再客气,会得不到粮草;再客气,就要误事;再客气,连饮食都成问题;再客气,就无法按计划行事了。所谓五暴,一进入敌国境内就施行暴力,这是客军的常态;再用暴力,显示了客军的威武;再用暴力,敌国民众就会恐慌;再用暴力,就会不得民心;再用暴力,军队必会遭受重大损失。可见任何事情都不能走极端,五恭、五暴必须交替使用,否则就会反噬其身。”
夏浅微问道:“你当年也是这么做的?”
“那一次,是我接任主帅后第一次成功攻破敌军防线,一口气占领了颂江河畔的五座城镇。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和现在的你一样,认为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与战争无关,所以我下令让全军将士高度自律,不得损坏当地百姓家宅,不得掠夺百姓私产,不得强掳当地民女,不得收受官府贿赂。
“我以为,只要我对百姓好,便能赢得他们的尊重。但是我太天真了,我们把他们视为朋友,他们却将我们当做凶神恶煞。一连几天,我们军中不断有巡逻兵失踪,刚开始我以为他们犯了戒律,偷偷跑出去饮酒作乐,于是下令严查。但是我没有想到,我们找回来的,却是那些士兵残破不堪的尸体。
“当地百姓痛恨我们,埋伏在黑暗中,专找那些落单的巡逻兵下手,活生生地切割下他们的手足,让他们血流殆尽而死。这就是我认为无辜的百姓,这就是我想要和平相处的百姓,我拿诚心对待他们,而他们却拿仇恨来回报我,让我为我的一厢情愿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来,我不得不下令全体将士屠镇三日,如遇反抗,乱蹄踏死,以儆效尤。”
西门涉背对着夏浅微说完这番话,身子开始微微颤抖,仿佛陷入了多年前那段惨痛的往事,悲伤不能自抑。
夏浅微沉默了半晌,举步走到他的身后,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际,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默不作声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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