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心软,不善仇恨。那时你记恨皇上误使我前往湘北遇害,曾出手帮子洛行事,但皇上对你太好了,心软如你,被感动是迟早的事情。起初我扮成无命在你身边,便是不放心,后来见你同皇上在蒲州城街上举止暧昧,所以故意吹笛勾起你的思念,就算你跟了他是迟早的事情,至少那时候还不行。”
原来他只是害怕,一旦我和顾且行放下成见坦诚相待,所有的疑团都会在瞬间解开,他的诈死也就完全没了意义。
他低估了顾且行的能力,即便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怎么会没有行动。再说有夜枭的协助,要查出他们背地里搞的猫腻,是迟早的事情,何况有我这个缺心眼的在前面冲锋陷阵,刚好起到个顺藤摸瓜的作用。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个答案其实我早就想过,只是没想到他的回答同我预先想到的完全一样。每一次我放下可怜的尊严去问他问题的时候,都期待着他能给我点不一样的回答,哪怕还是欺骗。可他现在,真的连骗都懒得骗我了。
他又道:“我想当时皇上说没听到那乐声,并且用手势示意跟出去的护卫一起骗你的时候,大约也是不希望你知道我还活着。说句实在话,我觉得他是为你好,从他安排我去满湘时,必然就已经知道了大部分的阴谋,可迟迟没打算告诉你,这其中的原因,你自己应该想得明白。”
大约顾且行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不想让我因为容祈的欺骗而难过吧。这也正是顾且行的作风,即使他要同别人抢女人,靠得也是自己的本事和魅力,而不是贬低以及拆穿自己的对手。
可是他们这样欺瞒我,都显得过于自私了。顾且行是在考虑我的感受不假,只是考虑错方向了,我被骗了那么久,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了,哪怕出自善意。
很明显,容祈现在是在帮顾且行说话,或许他很希望我现在可以倒戈爱上顾且行,断了对他的那份潜藏的牵念,才更方便成全他蓄谋已久的全身而退。
真是用心良苦。
我无力地靠在软榻里,容祈问我还有什么事么,没事的话他便先退下了。
“有。”我让描红去柜子里取来一只长笛,我说:“再给我吹一曲《采薇》。”
容祈将笛子握在手中,垂目思索片刻,两手握住长笛一端,轻而易举地将它折断,随手扔在地上。那是我和他一起做的笛子,在他前往漠北之前,我们在靖王府的竹园里,我坐在他的肩上,用刀子割下最满意的竹节,然后我们一起生火烤竹,漆油上蜡钻孔打音。
那天月亮很圆,我逼着他对我说些情话,他不知怎么就笨嘴拙舌了,耍赖给我吹了半天笛子。各种各样的调子,有些带着异域风情,我只顾着到处乱跑抓萤火虫,根本就没仔细听他吹的曲子,只记得耳畔反反复复的《采薇》。
崭新的笛子被他吹得湿漉漉的,我笑话他口水横流,他说:“没办法,看到你就食欲大增么。”
我骂他流氓,他不肯平白背了这么个罪名,便扬言要坐实这个名号,将我按在青石上轻薄。
断笛滚啊滚的,滚到我脚边,我竟没有力气弯腰将它捡起来,只是垂着眼睛看着整齐的裂痕,无关紧要的想着,他这得用了多大的力气,脸上还是面不改色的。
“竹笛已断,我以后都不会再吹笛了。该忘的,请公主都忘记吧,这样大家都会好过。初一这两日月信就要到了,在浣衣房里时常触碰冷水,我煮了些护养身子的汤药,凉了药力便不足了,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