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柿子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心头一跳,赶紧一翻身滚到大床里侧,把锦被拉到下巴,整个人离他远远的,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半是警告半是哄劝:
"要么你就好好睡觉,闭眼数羊也行;要么你就滚到隔壁暖阁去睡。
我可不想因为这事,明日白天被母亲和我娘轮流耳提面命——要注意睡姿、要注意饮食、要注意情绪、要注意房事节制……
她们俩合起伙来说话,能从日上三竿念叨到掌灯时分。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
陆亭筠一骨碌坐起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计:"侯爷——"
"小的今晚就带你私奔怎么样?"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神情半真半假,眼底却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天大、地大,就咱们两个,好不好?没有母亲,没有岳母,没有十几个婆子丫鬟盯着———就你和我,带上银子和令牌,翻墙出去,走多远算多远。"
罗柿子眼前一亮,"真的?"
"当真!"
陆亭筠向来是说做就做的性子,他当即翻身下床,动作轻快地打开衣柜,从暗格里摸出一块能通行各城门的长平侯令牌,又拿了厚厚一沓银票,和一把碎银子塞进腰带里,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小瓶伤药和一包干粮。
然后取了一件厚厚的貂绒斗篷,抖开来仔仔细细地给罗柿子系好,连兜帽都拉上来把她的发髻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两只亮得惊人的眼睛。
二人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外间值夜的小丫鬟正靠着柱子打盹,两人贴着墙根溜出小院,穿过月洞门,绕开巡夜家丁的路线,一路摸到了侯府西角最矮的那段围墙。
看着翻墙比他都利索的道罗柿子,陆亭筠站在墙下仰着头,嘴巴张了张,一时间不知该夸还是该怕。
他真的很想转身回内院把她娘叫醒,让他娘亲眼看看——此刻那个挺着孕肚在墙头上健步如飞、如履平地的孕妇,和她口中那个"柔弱不能自理、走两步就要喘三喘"的宝贝儿媳妇,真的是同一个人。
罗柿子骑在墙头冲他招手,压着嗓子催:"愣什么呢?快上来!"
陆亭筠笑着摇摇头,脚下一点也翻了上去。
出了侯府,二人十指相扣走在宵禁之后空旷寂静的朱雀大姐上。
月光把石板路面照得泛着青白色的柔光,两侧铺面的招幌在微风里偶尔晃动一下。
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正中,脚步从轻快变成雀跃,偶尔相视一笑———那笑容从眼底漫到嘴角,压都压不住。
"真好!"
罗柿子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凉空气,胸腔里的闷气像被风卷走了一般,
"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陆亭筠捏了捏她的手心:"娘子说的有道理。‘’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两条街,迎面碰上一队巡逻的金吾卫,盔甲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可他们面不改色地一挥手,带着整队金吾卫齐刷刷转向,目不斜视地拐进了旁边的横巷。
脚步声很快远去,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宵禁,那是给别人立的规矩。长平侯是别人吗?那是自己人。
所以,当罗柿子走到南城门口,说她想要出城去吹吹风的时候,守城门的将官连令牌都没验,二话没说就招呼手下把沉重的城门推开了一条缝。
那将官还冲陆亭筠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世子爷您放心,小的嘴严着呢"。
罗柿子和陆亭筠大大方方的走出去,回头冲那将官挥了挥手,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走,在岔路口转向西走了。
月色铺在官道的黄土路面上,两侧的夜风沙沙作响,远处西山的轮廓在夜幕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两道身影越走越远,渐渐融进了那片广袤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长宁侯府的气压低得可怕。
丫鬟婆子们走路踮着脚尖,说话压着嗓子,连廊下的鹦鹉都被挪到了后院,生怕闹出动静惹主子生气。
因为世子和世子夫人也就是长平侯——失踪了!
长宁侯在正堂里来来回回的不停的转圈,靴底都快磨穿了。
长宁侯夫人则冷着脸坐在那听一波波撒出去找人的吓人、侍卫回来报信说———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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