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岭战前七日受我密令送信,可徐良此人,在战前半月便因违反军纪被我打了三十军棍,逐出亲卫营,调去辎重队喂马。”
“我若真要派心腹送密信,为何不派一个仍在身边、能用之人,偏要派一个刚刚受罚、心怀怨愤的罪卒?”
“……”
端王眉头微动:“许是你故意如此,以此掩人耳目。”
“好。”
萧玄翊点头:“第二问,三哥方才说,徐良信中写‘此去北地,奉王爷密令’……”
“若真是机密大事,徐良岂会在家信中写明‘奉王爷密令’之语?他既知若事败则身死族灭,又为何将这等话落于纸上、寄回家中?是唯恐别人抓不到把柄?”
殿中有人轻轻“嘶”了一声。
端王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稳住:“也许徐良本就粗疏愚蠢,才会留下这等漏洞。”
“第三问。”
萧玄翊的嗓音骤然沉下:“二哥方才拿出的那封家信,字迹是徐良的不假,但落款日期是三年前七月十四。”
“但白石岭一仗,是七月廿二打响的。若徐良在七月十四受了我的密令,从雁门关到北狄王庭快马急行,至少需要八日。他抵达时已是七月廿二,仗都打完了,这封密信送给谁?”
话落,殿内更静了。
端王立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答出话来。
“三哥从未上过战场,也未曾到过雁门关前线,这些往来时间、道路行程的细节,二哥恐怕不曾细细推敲过。”
说到此处,萧玄翊再度俯身,深深朝着瑞宁帝一挹:“父皇,儿臣请旨,准儿臣与三哥当面对质所有信件日期、驿站记录、兵部调令存档。”
“若儿臣有一字虚言,愿受千刀万剐,若二哥所奏不实——”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那沉默比任何话都郑重。
殿中香炉里的龙涎香缭绕而上,一丝一丝缠在御座的金漆蟠龙之间。
良久,瑞宁帝开口了,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凉意:“传兵部、鸿胪寺、驿站司三署主官,携三年前七月至八月全部往来文书,即刻入宫。”
说完,他低头看了端王一眼:“老三,你既开了这个头,就得把尾巴收干净。”
端王跪了下去,面色不变,只喉结不易察觉地滚了滚。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玄翊竟能如此淡定。
不过三年前的文书要调出来,的确要不少功夫,何况涉及到兵部、鸿胪寺、驿站司三署。
瑞宁帝见时辰不早,便吩咐道:“传朕旨意,晋王萧玄翊暂押太和宫偏殿,待查证清楚再行定夺。晋王府封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说罢,忽又扫过端王,补了句:“老三,你也别回去了,就在太和宫陪着老四,等三署主官将文书送来,你们兄弟俩慢慢对峙。”
这话一出,众臣都傻了眼。
端王也怔住了。
萧玄翊倒是不慌不忙,抬手道:“儿臣遵旨。”
见晋王这般,燕铎、李渡等人也不再开口。
散朝之后,晋王和端王两位亲王就被“请”去了太和宫。
而一拨禁军也前往晋王府,包围前后。
彼时楚楚正在暖阁里陪两个孩子玩,小承安正扶着摇篮的栏杆摇摇晃晃学习走路,小和宁坐在旁边的地垫上,正专心致志地揪着一只布偶兔子的耳朵。
楚楚看着两个孩子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爱意。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
“王妃,不好了不好了!”
紫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发颤:“不知为何,外头突然来了一伙儿禁军,把咱们王府都围住了!”
楚楚怔了怔。
待反应过来,她命奶娘们先看好孩子们,自己快步走出屋内。
这一出来,便将院门口涌入一堆穿着玄甲的禁军。
为首那人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文书,面色冷肃地站在廊下:“晋王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