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勒阿弗尔港口区那座被封锁的旧仓库外,二十多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法医逐一抬上运尸车。
港口工业区海关、港口警察和国家警察总署派来的刑侦专家挤在警戒线内外,一些在港口工作的夜班工人和闻讯而来的记者被挡在警戒线外面。
现场的法医初步报告指出,死者全部死于铁钉贯穿伤,凶器和枫丹、桑利斯两案一致。
在地下手术室里发现了一套完整的器官摘取设备,一个便携式器官转运保温箱被打开放在手术台旁边。
保温箱内的不锈钢托盘已经空了,但残留着少量低温保存液和血迹,经化验证实属于手术台上那名十岁女童。
女童的胸腔和腹腔都有被缝合的痕迹,缝合线排布整齐但手法粗糙。
经初步检查,女童的心脏、肾脏和肝脏均在体内原位,但各器官的血管吻合口和结缔组织均有新鲜的缝合痕迹,显示这些器官曾被完全摘除后又重新缝合回体内。
消息传回枫丹的时候,克莱蒙局长正在召开第二轮紧急会议,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再次拨通了勒阿弗尔方面的电话,最终确认了那个小女孩的身份后,把话筒重重地扣回了座机上。
在远离工业区和警局喧嚣的滨海私立医院里,夏尔·德·拉特雷穆瓦耶在得知港口据点被端的消息之后,已经在皮沙发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动。
直到他的心腹推门进来,把最新的情况低声附在他耳边:
“港口据点被神秘人血洗,二十多人全部死于铁钉贯穿,警方封锁了现场,现场所有器官低温保存设备均已被警方封存,那颗心脏不知什么原因被缝合回了供体体内。”
夏尔没有抬头,只问了一句:“心脏呢?”
心腹沉默了几秒,如实告诉他:“没了。”
夏尔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披在肩上,走到病房门口,推开一条门缝。
女儿蜷缩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怀里抱着那只旧得褪了色的长耳兔布偶,每次吸气都很浅,氧气管在鼻翼两侧微微塌陷。
床头柜上的心电监护仪绿光映在墙上,心跳波形一跳一跳地划过屏幕,每一次搏动都脆弱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
他轻轻关上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在窗边沉默思索着。
窗外晨曦初露,港口方向的海平线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冰冷的铁板。
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转身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的怒火从余烬重新烧成了明火。
‘心脏没了!!!’
从供体取出后,还没送到医院给他女儿移植上,就被重新缝回了供体体内。
他女儿唯一的活命机会,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用一根缝合针彻底缝死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对方接得很快,背景音很安静,显然也在等他的电话。
夏尔没有寒暄,没有质问,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或“是谁干的”,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需要下一个,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找到下一个匹配的心脏,你们要什么都可以,时间越快越好。”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声“明白”,电话挂断。
夏尔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着窗台边缘,低头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医院停车场,几个月前第一次接到那个电话时,他是犹豫的。
因为他知道“活体心脏”这三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一个健康的人要被杀死,取出心脏,装进他女儿的胸腔。
一条命换一条命,而他作为交换的另一方,在道德上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所以当时的他有犹豫,有挣扎,愧疚,多年的贵族荣耀告诉他,这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
但他在想起女儿玛格丽特的时候,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背弃了什么,所以当时哪怕犹豫,挣扎最后也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而现在那些犹豫、挣扎、愧疚,全都没有了。
不是被克服了,不是被压制了,而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刚才下命令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吩咐管家多订一箱红酒,他自己注意到了这种平淡,然后意识到这并不是刻意的冷静,他是真的没有任何感觉了。
上一次他为了女儿牺牲一个陌生人的性命,内心翻江倒海,觉得自己跨越了一条永远回不了头的红线。
这一次他联系对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又一条人命”,而是“这次要确保手术之前不出任何意外”。
他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拨的是另一个号码。
“调动所有渠道,”他对着话筒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查清楚那个血洗勒阿弗尔据点的人是谁,把他解决。”
他看着窗外灰白色的晨曦:“我倒要看看,是谁挡在我女儿的命前面。”
这本书基本没有机会出来了,不过,我会坚持写完目前这个篇章,算是给一路追更的读者一个不算完美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