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手心全是汗。
她想把它从脑子里赶出去,告诉自己是胡思乱想,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但她发现她越想压抑这个念头,它就越往回收缩,不是消失了,是缩到更深处去了,等着下次再弹出来。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红印。
那晚她没有失眠,她比平时睡得更快,因为黑暗里有个念头在等着她,让她觉得安心,这种安心本身,也许才是最危险的事。
几天后她主动敲了系主任办公室的门,想再确认一下保研最终名单的上报时间,说想了解一下后续流程。
系主任翻了翻桌上的日历,说材料已经报上去了,等学校审批,又安慰了她几句:她的专业排名一直很靠前,考研也很有希望。
她站在那里听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材料已经报上去了,等学校审批。
这几个字在她耳朵里反复回响,窗外是江州大学秋天金黄的银杏叶和来来往往抱着书本的学生,这个画面跟她内心的那个声音形成了某种奇妙的错位。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她站在一道看不见的门槛上。
以前她觉得自己是被动接受结果的人,但现在她发现,她也可以成为决定结果的人。
只要她愿意迈出那一步。
她还没有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在想那一步了。
她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阳光正好,走廊里有人在讨论选修课的事,有人在约晚上的聚餐,她穿过人群时面带微笑,跟认识的人打了招呼,回到宿舍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等保研的事弄完了就回去看她。
电话那头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养的花开了,冰箱里还有她上次回来爱吃的鱼片。
她听着听着鼻酸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挂了电话她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几个女生抱着课本往图书馆走,马尾辫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心里一直在反复转同一个问题却找不到答案的累。
何晓芸事件的影响还在持续,不是改变了保研名单上的名字,而是改变了她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
她透过何晓芸事件看到了一种可能:规则可以被打破,只要你愿意承担后果。
而她,已经开始衡量这个后果的重量了。
她现在就站在这个临界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放弃。
她不打算退,她只是想再给自己找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迈出那一步的理由,而那个理由,很快就会有人给她了。
她向辅导员请了几天假,然后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七年后的江城另一端。
刘律师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刚才给看守所打了电话,想确认一下会见排期,但对方的态度比之前更坚决,不是“暂时排不上”,而是直接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正式:案件已移送审查起诉,检察院正在对苏晴进行讯问,在此期间律师会见需要等检方讯问结束才能安排。
“等多久?”
“要看检察院那边的进度,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可能要等一周。”
刘律师把手机放在桌上,对孟德说:“会见被卡了,理由是检方正在讯问,按规定讯问期间律师会见可以暂缓。”
孟德靠在窗边,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
他问:“这规定是真的还是他们编的。”
刘律师说:“规定是真的,但一般不会卡这么久,这次明显是有人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