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妍沉默了片刻,她把烟灰缸放在茶几上,才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眼形很好看,但跟一年多前在水库边上时,完全不一样了。
楚妍犹豫又不好意思的说:“本不想麻烦你,我也知道你结婚了,还有当初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才联系你。”
楚妍的手机通讯录里能翻出来的人,除了阿豪就是便利店的同事。
而同事当然不会管这种事。
她在海城没有朋友,孟德是她唯一认识的有能力帮她,又不会问太多的人,虽然她欠孟德一个解释,也欠一个道歉。
孟德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楚妍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哭,也没有明显的装可怜,是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完。
而这种陈述比哭诉更有分量,她不求同情,她只是把最后一张牌摊在桌上,看孟德要不要接。
孟德直接问:“你当初仙人跳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
楚妍的肩膀缩了一下,她低下头,说了:“对不起。”
然后她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我一直想跟你说这句话,但你不回我消息之后,我知道你发现了,我也不敢再找你解释,因为解释也解释不清。”
“你救过我的命,我却想骗你的钱,我这辈子没干过比这更丢人的事。”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眼泪顺着她脸上的淤青往下滑,滑到结了血痂的嘴角渗进去,她用手背抹了一把,抬头看着孟德。
她接着说:“你骂我吧。”
孟德看着她脸上的眼泪和淤青,一年多前,自己在水库里把她捞上来,她躺在地上咳水,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神是空的。
而现在那双眼睛不是空的了,里面装着愧疚,恐惧,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孟德也没有骂她,对于她的求助,没同意,也没拒绝。
孟德并没有因为她的眼泪,和淤青而心软,他依然还记得,这个女人当初是怎么设计陷害他的。
这个女人大概从没,站在他的角度上想过,自己被她陷害时的心里的伤害。
她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女频文里的女主了吧,把自己当成了,那种不管被女主伤得多深,都该无条件帮她的男配吧。
孟德心中冷笑一声:不过既然她开了这个口,那就别后悔。
孟德会用自己的方法帮她,至于她满不满意,那就不是孟德关心的了。
他孟德这口怨气,总得找个地方出。
于是孟德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但今晚我可以陪你,你男朋友要是再来,你至少有个人在旁边。”
楚妍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点了点头。
楚妍接着说:“阿豪今晚肯定还会来,他白天走的时候说了,今天必须给他答复。”
孟德问:“平时他来了,你怎么办?”
楚妍说:“有时候给他开门,有时候不开,不开的话,他就在外面等着”
会等到她开门为止。
有一次阿豪在门外等了四个小时,她最后心软了,开了门。
那次阿豪给她买了最喜欢的麻辣烫,说怕她饿着。
楚妍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并不是控诉,而更是无奈,像一个被绑在转盘上的人描述转盘为什么会转。
孟德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再问,楚妍去厨房又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孟德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她坐在沙发另一头,把腿蜷起来缩在薄毯里,手里的水杯冒着热气。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这时天已经开始黑了。
孟德最后说:“我先出去转转,有事给我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