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的单子自然没人接,数字开始不断的往下掉,三百变两百,两百变一百,一百变五十。
与此同时,另一款由西洲联盟背书的虚拟货币横空出世,却疯了一样地涨,涨到他不敢看。
而他的三百万,最后变成了十二万。
一个零的差距,就是他这辈子翻身的希望。
爆仓之后的那段时间,他没出门,外卖盒子也堆了一地,手机里有几十个未接来电,有催债的,有问他投资项目进度的。
他一个都没回,就那么躺着,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地转,转到林瑶那句话:
“我最怕有一天你没钱了,然后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而他现在没钱了,身边也确实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不信命,或者说他不想信。
爆仓之后他找了一份工作,干了半年就觉得没意思,就直接给辞了,拿攒下来的几万块又开始创业。
先是搞了个小工作室,做电商代运营,折腾了一年赔了后,又去找工作,干了一段时间,攒了点钱,就又出来折腾。
就这样反反复复,打工,攒钱,创业,赔钱,再打工,再攒钱,再创业,再赔钱。
七八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他试过很多方向,电商,自媒体,小程序等等等。
每一个他都觉得“这次应该没问题了”,但是每一个都把他打回来,还打得鼻青脸肿,打得他身上的那股劲儿一点点地漏光了。
到了三十岁那年,他站在出租屋的窗户前面,看着外面那个城市,灯还是那些灯,路还是那些路。
但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这里了,或者说这里从来没属于过他。
孟德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心里想的:“孟德,这辈子你不会白活了。”
现在他想想那句话,就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三十岁生日那天,孟德一个人去面馆吃了面,加了一个荷包蛋,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他一脸,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低头吃了一口,觉得味道太淡,又加了一勺辣椒,但他感觉还是没味道,最后他就那么机械地往嘴里塞。
吃完之后擦了嘴付钱,这时路灯的光照在地面上,孟德看着自己的影子,又长又瘦,像一根立不起来的棍子。
唉,算了,不想折腾了,这辈子就这么过吧。
之后,他投了三个月简历,面试了七家公司,要么是工资太低,要么是人家嫌他年纪大,要么是他嫌人家公司不靠谱,到了最后他连面试都懒得去了。
翻着招聘软件上那些岗位,月薪四五千,要求三年以上经验,会这会那,还要加班。
孟德最后算了算,房租两千,吃饭一千五,剩下的钱够干什么,就连个感冒都生不起了。
怎么办,然后他想到了开网约车。
注册账号,租车,什么时候出车,什么时候收车,在哪儿等单,怎么避免投诉,怎么把评分养上去,他开始摸这套系统的门道。
他把这些事做得像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标准,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他发现,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唯一不会骗他的就是算法了。
第一个月他跑了四千多流水,第二个月六千多,第三个月八千多,后来稳定在了一万出头,刨掉租车和电费,到手七八千,够他活的了。
他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再想风口,不再想翻身,也不再想“安得广厦千万间”。
他就想今天跑了多少单,明天几点出车,下个月的房租够不够。
就这样吧,他想就这样,也挺好的。
他不知道的是,有一个足浴店的女技师,再过几个月,就会坐上他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