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十秒,也许是半分钟。
田所少佐猛地呛出一口带着泥沙的血水,胸腔剧烈起伏着。
他感觉耳朵里被塞进了一万只正在尖叫的蝉,除了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什么都听不见。
他手脚并用地撑着沟底的烂泥,摇晃着爬了起来,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水,茫然地向公路上望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就在他刚才视线停留的地方,也是鲤登大佐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二米、深达数米的巨大弹坑。
弹坑边缘的泥土翻卷着,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坑里和坑周围……什么完整的东西都没有。
骑着高头大马的联队长不见了。
旁边的副官不见了。
跟在大佐周围的几十名联队部卫兵,统统不见了。
田所少佐根本不知道,在125公斤TNT的地下密闭爆破面前,爆心半径二十米内的一切碳基生物,都在高温和超压下被炸到了天上去,接着均匀地洒在了方圆数十米的地面和庄稼叶子上,再也分不出你我。
田所少佐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呆滞地看着那个巨坑。
地雷?
什么地雷能有这种威力?
距离爆心较远、侥幸活下来的鬼子兵们同样处于极度的混乱和崩溃之中。
那些在六七十米开外被震得东倒西歪的士兵,爬起来后看着那个巨坑,有的吓得连枪都掉了,有的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原地打转。
“联队长阁下呢?!”
“军医!快叫军医!”
“救人啊!快过去救人!”
在一片听不见的嘈杂和恐慌中,人的本能支配了行动。
纵队后半段没被波及太严重的鬼子,以及前半段那些离得远的士兵,开始下意识地朝着那个冒烟的弹坑方向涌过去。
田所少佐张开嘴,想要大喊让他们散开,趴下。
但他喉咙里只发出了嘶哑的漏气声,根本没人听得见。
两股人流在弹坑前后大约八十米的范围内交汇、拥挤、推搡着。
而这一幕,正在一千五百米外被一双眼睛通过炮队镜清清楚楚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