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皮,连夜奔西直门或者安定门,塞俩钱给守城的兄弟,坐火车南下,天高皇帝远……”
“没必要吧?”
“兄弟不愿意跑?”
“那你是刚上任的新局长吧?上头有路子没?家里或者局子里……家底厚实不?”
刘宝贵搓着布满茧子的手指,暗示得不能再明显:
“赶紧凑,有多少凑多少,越多越好,上下打点,把这茬儿压成‘误伤’、‘走火’,赔那帮鬼子钱。
只要钞票厚实,路子走通,就有人替你遮风挡雨,不然怕是要被当作替罪羊交给鬼子啊。”
他压着嗓子,飞快报出几个出了名贪财且能跟鬼子领事说上话的军官名字和中间掮客。
“别心疼钱,兄弟,听我的,错不了。”
陆辞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甚至嘴角还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似乎想笑,又似乎带着点嘲弄。
“交代?我看没必要。”
“宝贵兄弟,你信我,不过是当街打死一个鬼子,过不了几天,谁还有空顾得上这点事儿?”
刘宝贵整个人仿佛被打了一拳,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所有的急切、劝说瞬间卡在嗓子眼里。
他见过被吓傻的、见过硬着头皮逞能的、见过胡搅蛮缠找借口的,但从没见过陆辞这样的。
平静。
过分的平静。
甚至带着点……轻描淡写的蔑视?
陆辞的目光再次掠过仁丹胡倒下的位置。
“你看着吧,这点血。”陆辞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还不够我开胃的呢。”
那态度,仿佛谈论街边死了一只野狗。
刘宝贵的心跳都快了几拍儿。
联想到这个月鬼子在丰台那几乎不加掩饰的演习,机枪、火炮、铁皮车,那浓得几乎让人窒息的硝烟味……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嗖地一下直窜顶门心。
这个年轻局长的平静不是装的。
他……他可能真知道点什么?!
刘宝贵死死盯着陆辞的眼睛。
那双眼眸深处,清澈得吓人,没有焦躁,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找不到。
只有一种笃定,还有几乎凝成实质的、蓄势待发的杀气。
五年前喜峰口他砍鬼子脑袋的那股莽劲儿都没这么冲。
“操!”
他下意识地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个字,像是把所有的憋屈、愤怒、和刚刚被点燃的灼热血性都喷了出来!
一股骤然喷薄而出的、近乎狂热的敬佩在他心头盘旋。
若是能跟着这样的头儿干一场,哪怕明天就被鬼子炮弹炸得粉身碎骨,他妈也值了。
老子也认了,总比现在这样,穿着这身军装,背着这把大刀,眼睁睁看着自家的女学生在光天化日下被鬼子欺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强一万倍。
这窝囊兵,他娘的真不想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