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门外的三弃。
手里的陶碗从指间滑了下去,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神色变了好几变,先是愣住,随即是惊,惊里头又掺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最后那些东西一层层落下去,剩下的是一张绷得死紧的脸。
“你还知道回来?”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小丫头从灶台边站起来,转头看见门外的三弃,眼睛一下子亮了,扔了柴火棍就往门口跑。
“爹!”
她跑到门槛边上,伸手要去够三弃的袖子。
三弃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手背上还沾着灶灰,指甲缝里黑乎乎的。
他没有把手缩回去,也没有伸手去接。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只小手在他袖口边上够了两下没够着。
妇人在屋里头又开了口,这回声音比方才高了些。
“你走时一声不吭,如今还回来作甚?”
三弃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遭。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按年岁算,妻女早已化作一捧黄土,可他看到这一幕,还是说不出话来。
小丫头够不着他的袖子,急了,踮起脚来够,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喊。
“爹!爹你进来呀!娘做了饭,有饼!”
三弃低头看着那张仰起来的小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跟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说什么,可到底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脚底下的地面开始变软了,像是踩在烂泥里,往下陷了一寸。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又抬头看了看妇人那张绷紧的脸,看了看丫头那只还在够他袖口的小手,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河面上,水浪猛然翻涌起来。
青碧的河水从河心炸开,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朝两岸拍去,拍在栏板上发出沉闷的轰响,水花溅起数尺高。
三弃站在浪头正中,脚下那片水面已经凹下去了一大截,他的鞋底离水面只剩薄薄一层,再沉一寸便要踩进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