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带着咸腥味的、湿漉漉的海风，扑在脸上。
脚底下，甲板在一起一伏地晃，柚木被海水泡得有点发软，踩上去咯吱作响。
头顶是月亮，又大又白，挂在漆黑的海面上，把浪尖照得碎成了一大片银光。
远处，有一座灯塔，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霍振山的嘴里还残留着海胆的鲜甜，和威士忌烧喉咙的那股辣。
他手里端着半杯酒，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作响。
他在笑，心情很好，好像刚刚谈成了一桩什么大生意。
“哥。”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那声音，很熟。
熟得就像是从他自己嗓子里发出来的。
他刚要转身——
“咚！”
一声闷响，从后脑勺炸开。
整个世界，突然歪了。
酒杯脱了手，在甲板上摔得粉碎，冰块蹦得到处都是。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脸重重地拍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海水的咸，血的腥，混在一起，往嘴里灌。
视线开始发黑，一阵一阵的，像远处那座灯塔。
一双白色的帆船鞋，停在了他的眼前。
鞋边，“当啷”一声，扔下来一样东西。
一根铁制的绞盘摇把，圆头，刷着白漆，漆皮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
圆头上，沾着血。
那个人蹲了下来，抓起他的左手，捏住中指上那枚沉甸甸的金戒指，用力往外一撸。
指根火辣辣地一疼，一层皮被生生地蹭了下去。
他眼睁睁看着那枚戒指，被套上了另一只手。
左手，中指。
然后，那张脸，凑到了他的眼前。
月光底下，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浓眉，高鼻梁，眉骨高高地隆起，下巴方方正正，跟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的那张脸——
一模一样。
“哥，对不起。”那张脸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人睡觉，“霍家这条船，掌舵的只能有一个。你放心，妈我替你孝顺，霍家我替你撑着。”
“从今往后——”
“我就是你。”
视线，彻底黑了下去。
最后剩下的，只有冷。
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渗的、怎么都不会结束的冷。
……
【亡者回溯，结束。】
张衡猛地睁开了眼睛。
无影灯的白光，扎得他眼眶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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