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秦川,秋风肃杀。
一队车马自西南官道疾驰而来,旌旗轻扬,不似出巡时的浩荡张扬,却带着一股遍历山河后的沉稳威压。
广陵风波落定,李承乾携李贞英、李丽质以及楚灵溪三女,结束了数年的天下巡游。
从江南烟雨到中原平川再到西南盆地,踏遍万里山河,历经数载寒暑。一行人风尘仆仆,终在深秋时节重回长安。
李承乾端坐车辇,素色锦袍不染浮华,眉眼间取而代之的是沉淀许久的深邃与锐利。
三女静坐两侧,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墙,眼底皆是感慨。
数年游历,见遍民间疾苦世间百态,早已不是当初困于深宫、囿于宅院的娇闺女子。
“殿下,历时三月,横穿河北道、河南道、江南道、剑南山南两道,终于归京了。”
李贞英感觉这次离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么长时间,看了北方的豪放,也看到了南方的温婉,再次回到长安城,恍如隔世,过去太久了。
唉……只是,这位太子殿下不知道从谁的嘴里听到了啥消息,居然说,本太子妃只有十七岁,还没长开不能圆房。
如果不是看到太子殿下谨言慎行,从不乱来,真以为太子不喜欢妾身,算了,到时候还是问问娘亲的意思再说吧!
李承乾微微颔首,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巍峨厚重的长安城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是啊,归京了。”
他轻声慨叹,语气却暗藏波澜,“数月巡游遍历天下,最后一站剑南道,外人皆以为,蜀中之地是蜀王李恪的根基底盘,满朝文武,无人不视剑南道为蜀王囊中之物。”
李贞英闻言,眸光亮起,轻声问道:“殿下,世人皆知蜀王坐镇蜀中,安抚巴蜀,深耕数年威望极盛,难道这一切皆是殿下刻意营造的假象?”
李承乾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缓缓摇头:“算不上假象,蜀王治蜀,确有政绩,百姓安居乐业,这是他的功绩,无人可以抹杀。
但,明面上的风光是他的,暗中的根基,早已尽数入我手中。”
数年光阴,足以改天换地。
自数年前开始,李承乾便将系统签到所得的各类顶尖技艺配方,尽数隐秘安置于天府之国蜀中。
改良古法、造价低廉的全新造纸配方,澄澈透亮、可造琉璃器物的玻璃熔炼工艺,效率翻倍、精工改良的新式织布机织造之法,还有冶铁、制皂制糖等数十种超前技艺,尽数扎根剑南道。
蜀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远离朝堂旋涡,最适合暗中蓄力、悄然发展。
数年以来,他亲手搭建的神州商行,牢牢把控蜀中所有新兴作坊的产销脉络,遍布各州锦衣卫暗卫,牢牢掌控地方治安与情报更有诸葛成坐镇蜀中,运筹帷幄统筹一切事务。
三方势力相辅相成,如同三张无形的大网,将偌大的剑南道牢牢笼罩。
看似属于蜀王的锦绣沃土实则早已成为李承乾隐秘的私地,是他藏于西南,“那些作坊日夜开工,技艺成熟、产能稳定,数年蓄力只为今日?”
李丽质目光澄澈,轻声看透关键,“大哥此次归京,便是要将藏于蜀中数年的造纸、印刷两大秘术,公之于世?”
见过太多黑暗,也了解了大哥的布局,长乐公主李丽质认为只有大哥才合适继承皇帝位,四哥李泰,还是算了吧!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三哥李恪站在了大哥一边,看来三哥对大位从没产生过啥想法。
否则,大哥的这些秘密早就暴露出去了,毕竟,三哥李恪才是蜀王,蜀中是三哥的封地,大哥布局这么多,不可能瞒得过三哥,四哥差太远了。
李承乾神色郑重,重重点头,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没错。原本,这两项利国利民的技艺,本宫四年前便准备公示天下,普惠万民。
可,彼时朝堂局势动荡,世家盘根错节,孔氏声望滔天时机并未成熟,只能暂且隐忍蛰伏,静静等待最佳时机。”
可,数年天下巡游,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也压不住他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与悲悯。
他踏遍大江南北,见过太多人间疾苦,见过太多天资卓绝的寒门子弟,困于一纸一书,终生难登仕途。
多少寒门稚童,寒窗有志却因一卷诗书价值千金、一页纸张珍贵无比,只能望学兴叹蹉跎岁月,最终埋没山野。
世家豪门藏书万卷、课业无忧,寒门百姓无纸无书、求学无门。
一条由笔墨纸书筑起的天堑硬生生隔绝了士族与寒门,锁死无数底层学子晋升之路,也桎梏了大唐的人才命脉。
数年所见所闻,历历在目,字字诛心,让李承乾心中的隐忍彻底消散。
“本宫不等了。”短短四字,掷地有声,带着穿透一切的决绝。
“世家垄断文脉数百年,以书纸为利器,锁寒门、固阶层,代代相传,吸血天下。
若继续纵容,大唐根基终将被世家蛀空。造纸术、活字印刷术,今日起,不再私藏,即刻放出,普惠天下万民!”
三女闻言,皆是心神震动,齐齐躬身:“殿下圣明!此举必造福天下寒门,恩泽大唐万世!”
李承乾目光微凝,眼底掠过一抹冷厉的寒光:“此举出世,首当其冲受损的便是以文脉立足靠典籍纸张牟利的顶级世家,尤以范阳卢氏为最。”
范阳卢氏,北方顶级门阀,传承数百年,底蕴深厚,世代以藏书、印书、治学立家,垄断北方大半文房产业、典籍流通,靠着昂贵的纸笔典籍,世代牟取暴利,掌控北方文脉话语权。
此前北方大旱,范阳卢氏虽饱受波及,产业缩水、财力损耗,看似损失惨重,实则根基未损,底蕴犹存。
家族祖地完好无损,核心产业未曾崩塌,宗族子弟精英尚在,数百年积累财富依旧令人惊颤,牢牢盘踞文脉之巅。
武媚娘心思缜密,瞬间看清其中利弊,“曲阜孔氏风波未平,天下士族人心惶惶,朝堂暗流涌动,此时放出两大秘术无疑搅动风云,势必引发世家集体反弹朝堂压力极大。”
李承乾眼神坚定,语气冷冽:“本宫知晓。原本本宫计划循序渐进,徐徐图之,待孔氏风波彻底平息再徐徐布局。
可,这三月北上归途,所见所闻字字泣血,本宫胸中这口郁气早已压不住忍不得!”
看过太多寒门学子的绝望与无奈,看过太多百姓被世家层层盘剥的苦难,悲悯与怒火交织,再也不愿姑息纵容。
因此,是时候把纸张和印刷的书本放出去了,让这些个世家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垄断仕途,科举给了门路,但,寒门真正的晋升路还是看纸张和书本,这才是寒门的敲门砖。
说的更明白点,没有纸张和书本,寒门想出头都没有阶梯,毕竟,书本和纸张才是识字的根本,否则,无济于事。
“孔氏之乱,动的是世家声望、礼法根基。
造纸、印刷之术出世,动的是世家根本、千年利益!
祸根早已埋下拖延无益,今日便从范阳卢氏开刀吧!
书本和纸张足够彻底斩断世家垄断文脉根基,扫清天下寒门百姓晋升之路的障碍!”
车辇缓缓驶入朱雀门,穿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最终稳稳停在东宫门前。
阔别数年,东宫依旧巍峨肃穆,规制俨然,只是庭前草木几经枯荣,添了几分岁月痕迹。
李承乾稍作休整,褪去风尘仆仆,换上朝服,未曾歇息即刻启程,直接奔向两仪殿。
此事关乎天下文脉朝堂格局、万民生计,刻不容缓,必须第一时间奏明天可汗陛下。
两仪殿内,秋阳穿窗,洒落满堂清辉。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一身龙袍威严庄重,眉宇间带着帝王沉稳,眼底却藏着一丝久等的期许与审视。
李承乾游历数月踪迹遍布天下,朝堂上下无不挂念;
李承乾归京李世民早已知晓,摒退杂务专候太子觐见。
殿内仅有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三位核心重臣伴驾侍立,皆是朝堂肱骨,足以参议天下大事。
“儿臣,参见父皇。”
李世民目光细细打量着自己的长子,见他身形挺拔,眼神深邃沉稳,周身气度开阔,自带山河阅历沉淀的威仪,心中满意,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抬手:“平身,辛苦了。”
“谢父皇。”李承乾直起身,立于殿中。
房玄龄看着眼前气质大变的太子,心中感慨万千,上前一步温和开口:“太子殿下遍历山河,亲察民间疾苦,阅历大增,实乃我大唐之幸。”
杜如晦微微颔首:“殿下此番归来,沉稳有度,可喜可贺,安全回来就好,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请太子殿下引以为戒,东宫涉及国本。”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目光复杂打量李承乾,此番太子归来,必定会有大动作,朝堂平静,怕是再也维持不住了。
李世民微微颔首,看向李承乾,缓缓问道:“遍历天下数载,观山河万里,察民间百态,此番归来,可有感悟?”
李承乾目光坦荡,朗声直言,字字清晰响彻大殿:“儿臣感悟颇深。
山河壮阔,盛世初显,然盛世之下,隐疾深重,最苦者莫过于天下寒门学子、底层黎民百姓!”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李世民眉峰微挑:“哦?细细说来,何处疾苦,何处隐疾?”
李承乾没有丝毫迟疑,直言进谏,语气带着沉甸甸的悲悯与坚定:“父皇,儿臣走遍南北东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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