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妃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意，“娘娘应当知晓，太上皇身体似乎越来越好。”
长孙皇后眸光一凝，轻轻叹道：“是啊，父皇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子不教父之过。”
杨妃接过话头，“整整三年！太上皇身居大安宫不问政事，但，心里终究憋着气。”
“陛下因后宫妇人徇私废法，置律法于不顾，隐居三年的太上皇，该活动活动了。”
长孙无垢暗叹，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皇帝已经决定的事，皇后也没办法改变。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儿子推动的，高明已经被陛下忌惮，自己再开口肯定不合适。
长孙皇后缓缓起身，凤目沉稳，“不错！此局非为针对贵妃，更非为针对韦氏，实为规整帝心，杜绝徇私乱法！”
“你我即刻同往大安宫面见太上皇，据实禀明，请太上皇出面捍卫大唐律法威严！”
大安宫
长孙无垢和杨妃把京兆韦氏面临的问题说得很详细，甚至，皇帝答应韦贵妃网开一面的事也说了，然后垂手而立。
李渊冷笑连连，终于等到李世民犯错！终于等到可以名正言顺压制帝王、肃正朝纲、彰显太上皇威严的绝佳机会！
“好！好一个李世民！朕退位九年，这些年，不预朝政、不揽皇权、不扰朝局！”
“朕本以为老二历经数年磨砺已然圣明持重，没想到轻重不分，甚至，色令智昏！”
“父皇息怒，陛下只是一时心软碍于情面，险些乱了国法，还请父皇维护大唐律。”
长孙无垢知道，这件事被李世民知道，说不定会发火；
但，为了高明的商税改革大计，只能先苦一苦陛下了。
李渊怒火滔天、积压三年的郁结尽数喷发：“备驾！随朕前往两仪殿，问问这逆子到底想干什么，掘大唐的根？”
盛怒之下，李渊随手取下殿中御用马鞭，大步而出！
大唐律是治理天下的根基所在，也是全民唯一遵守的准则，岂容肆意破坏？皇帝也不行，朕这开国皇帝还没死呢。
太上皇龙驾连夜奔赴两仪殿，宫人内侍尽数伏地跪拜。
御书房内，李世民尚在回味方才温情、心中暗自盘算从轻处置韦氏、成全后宫情分。
忽闻，殿外太上皇盛怒而至，瞬间暗叫不好！不等他起身迎驾，李渊已然大步闯入御书房，手持马鞭、龙威震怒！
太上皇一声怒喝，“李世民！你是怎么当皇帝的？你的眼里大唐律是擦屁股纸吗？”
李世民连忙躬身，“父皇深夜驾临，与律法有关？”
李渊扬手一鞭，狠狠抽在地面，脆响惊心！“你会不知道？京兆韦氏是怎么回事？”
“朕问你！何为国法？何为社稷？何为公义！！”
“你身为大唐天子，竟敢为一后宫妇人，置大唐铁律于不顾！置朝野新政于不顾？”
一鞭怒斥、一句诛心！
李世民满脸惶恐、躬身垂首，“儿臣……儿臣知错！”
李世民知道现在不能顶撞李渊，至少，目前不能，现场这么多人，顶撞了就是不孝。
父皇来此，可能是观音婢和杨妃的缘故，毕竟，不良人可不是摆设，至少，宫中这些动静不可能瞒不过自己的眼。
李渊越想越生气，这儿子最开始还可以，这两年越来越荒唐，现在连大唐律都不管。
“你今日为后宫妃嫔几滴眼泪，便要徇私枉法，此乃动摇国本的重罪，你就这么轻飘飘的放过了？好大的本事。”
“你重罪轻罚将私情凌驾国法之上，还有什么资格坐在皇位上，魏征呢？不是大名鼎鼎的谏臣吗？为何不阻止？”
李渊越骂越怒，开始追着李世民开打，李世民又不能反抗，只能绕着柱子跑来跑去。
“君王徇私则百官效仿！帝王废法，则天下无规！”
“今日士族抗法可凭后宫情面脱罪，明日朝臣犯法可凭私情免罪！”
“国法威严何在？天子公正何在？江山安稳何在？”
李世民被当庭追打也没办法，“父皇教训的是！儿臣一时糊涂、私情蒙蔽心智、险些败坏国法、紊乱朝纲！儿臣罪该万死！恳请父皇息怒！”
“你何止罪该万死！你是险些毁了大唐数年新政、毁了朝野公义、毁了帝王圣名！”
李渊字字重若千钧，“朕今日告诉你！大唐律法无情无亲，不阿权贵，不徇私情！”
“你若因因私废公，便是愧对社稷，愧对列祖列宗！”
李渊累得气喘吁吁才停止鞭笞，李世民也累得不轻，
太上皇当庭鞭挞皇帝怒斥皇帝徇私乱法的惊天消息，一夜之间火速传遍整座长安！
朝野瞬间哗然、议论沸腾、舆情滔天！
“陛下险些因后宫私情放纵抗法士族！”
“太上皇圣明，捍卫国法、杜绝徇私！”
“国法无私、帝王不可徇情、权贵不可特例！”
“士族犯法与庶民同罪，绝不可轻纵！”
滔天舆论，满朝压力，尽数压向了两仪殿，李世民知道不能徇私了，否则，魏征和李纲就能把自己喷得抬不起头。
李世民彻底摒弃所有私情、所有心软、所有偏袒！
李世民只能下旨从重从严秉公处置京兆四大家族抗税一案，公示天下、以儆效尤！
皇帝的圣旨朗朗、法理昭昭、公正无私、罪责分明！
最后，京兆府尹按大唐律做出裁定：
杜淹父子三人捆绑长安商户抵制新商税，按大唐律杖责三十，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韦匡伯一脉与杜淹父子合谋，按大唐律，杖责三十，流放岭南，遇赦不赦。
其余两家族人未参与，但罪责不免，各罚银三十万贯。
长安风气，一夜剧变！
往日迟疑观望的全城商贾、大小商户，似乎尽数幡然醒悟，无人再敢凌驾大唐律！
长安城大小商人、行会掌柜、铺面东家，纷纷主动奔赴商部排队登记造册，主动申领营业执照，并报备全年营收。
长安勋贵世家、官僚大户尽数看清新政不可逆的大势！
各家府邸管事，纷纷被主人严令叮嘱，
“新法乃是国策、国法不容触犯！”
“家中所有商铺产业，商事交易营收往来务必全数依规登记，据实报税主动开票！”
“从此严禁隐匿、瞒报、偷税、抗法！以后谁敢作乱，即刻逐出家门送交官府！”
此前被士族层层掣肘百般阻挠的长安改革试点，自此一路绿灯畅通无阻，完美落地！
此后，以长安为核心的商事新税站稳脚跟，并且即将辐射关内推行天下，席卷九州！
大事落定，这次最难受的不是韦贵妃，而是皇帝，挨了打不算，长孙皇后还不理他。
最近，想看看最可爱的女儿兕子都没机会，因为，他进不得立政殿的大门，李世民想不明白了，这次是朕的错了？
观音婢遇事不与朕商量也就罢了，还去大安宫请除了太上皇，导致皇帝当众被鞭笞。
这天，处理完积压的政务后，在张阿难的陪同下，带着复杂的心情，向立政殿走去。
其他妃子只是肉体，只有观音婢才是唯一走进内心的女人，因此，李世民决定低头。
可，长孙无垢真的会这么容易原谅李世民吗？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