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盏走动的花灯。
也是大名鼎鼎的,能让黄规全敢三番五次在灵芝面前提起的四季姐,不对,是夏冬春。
夏冬春正指着面前一个秀女的鼻子,声音又尖又利:“拿这么烫的茶水浇在我身上,想作死吗?问你呢,你是哪家的?你连自己父亲的官职也说不出来吗?”
被她拦住的那个秀女,穿着过时的粉色料子,头上两根银钗,一朵小珠花,正是姗姗来迟的安陵容。
安陵容低着头,小声道着歉:“对不住,对不住……”声音又轻又细,在夏冬春的逼问下,她的头越垂越低,手指攥着帕子绞了又绞,“家父、家父松阳县丞安比槐。”
夏冬春听了,鼻子一翘,冷笑了一声:“松阳县丞?”她故意把“县丞”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慢,好像生怕周围人听不清楚似的,“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小门小户,何苦把脸丢到宫里来呢?”
旁边一个身穿蓝色衣服的秀女凑上来帮腔,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又脆又响:“你可知你得罪的是谁?这是包衣佐领家的小姐夏冬春!”
安陵容的眼眶已经泛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陵容初来宫中,一时惶恐,才失手将茶水洒在夏姐姐的身上,并非存心,还望姐姐原谅陵容无心之失。”
夏冬春直接嘲讽,拿帕子掩了掩嘴,好像安陵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即便让你面圣,也不会被留用的,有什么可惶恐的?不过让你进紫禁城,已经有了几辈子的福分了,还敢痴心妄想。”
安陵容的脸白了几分,嘴唇抿了抿,又松开,声音更低了些:“是妹妹的错,妹妹赔姐姐一身衣服就是了。”
夏冬春不屑地嘴角一撇,上上下下打量着安陵容,那目光从安陵容头上的旧珠花扫到脚上磨了边的绣鞋,又从磨边的绣鞋扫回到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赔?”
她朝安陵容转了一圈,裙摆甩得沙沙响,更刻薄的话刚要出口。
灵芝到了。
她带着一众令人恐惧的气势,从人群后面走过来,身后跟着面色惨白的管事嬷嬷,再后面是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
灵芝走得不快,步子也不重,可周围叽叽喳喳的秀女们像被什么东西拨开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两边退,不自觉就给她让出了一条道来,有个秀女退得慢了半拍,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了过去,回头一看灵芝的脸,缩了缩脖子。
夏冬春正说到兴头上,忽然发现周围安静了,她扭头一看,一个面无表情的姑姑站在三步之外,正看着她,那姑姑年纪不大,穿着一身灰紫色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木木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就是这种没有表情,让夏冬春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起她爹和她哥说过的话,好像叫她在体元殿消停点了来着,说是因为有一位……板着脸的姑姑?
夏冬春腿肚子悄悄转了转筋。
灵芝则是面无表情的看向众人,语气不怒自威:“天子脚下,何人如此大声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