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往东去的商街上,有座三层的酒楼,二楼临街那一溜窗边座,靠中间的一张,三天前就叫姜砚订下了。
苏梧坐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姜砚:“这儿看得清么?”
姜砚往窗下比了比:“马队打窗底下过,离这儿不到两丈。”
姜知让也往外看:“路上挤不挤?方才我们过来,那几条街就挤得走不动了。”
姜砚笑了笑:“前头有执事开道,挤不着他。”
苏梧点点头,手里那块帕子攥着,又去摸桌上的茶盏,茶盏也没端起来。
阿栀和阿柏站在桌子后头,一个捧着茶壶,一个抱着苏梧的薄斗篷,眼睛都往窗外瞟。
姜砥在窗边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坐下,又站起来,扒着窗户往西看,看完了再坐下。坐下没两下,西边的鼓吹声又响了起来。
“动了!桥头那边动了!”他一下子蹦起来,“我下去!楼上看不真切!”
“砥儿——”姜知让伸手去拦。
人已经一溜烟没了影,楼梯咚咚咚地响了一路。
姜知让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叹了口气:“这孩子。”
姜砚给爹添了一盏茶,慢慢地说:“爹,您让他站在窗边憋着,他憋得住才奇怪。”
拐过桥北的路口,街面一下子宽了。
这条街顺着河北岸往东去,两边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招子从檐下挑出来,叫风一吹,齐刷刷往一边飘。
马队拐弯的时候放慢了,等前头的旗牌都转正了,三匹马才重新并成一排。
两边楼上的窗子,跟着鼓声陆续推开了。
临街一座小楼的窗口,一个老太太被孙女扶着,扒着窗棂往下瞅。孙女才七八岁,扯着她的袖子问:“阿婆,他们都是谁?”
“中间那个瘦的叫状元。”老太太伸出一根指头,又伸出第二根,“大个子那个是榜眼。”
“那个一直笑的呢?”
老太太眯着眼瞧了瞧,瞧见冠侧那朵花跟着人一块儿晃,自己也乐了:“那个是探花,最小的那个。”
“我喜欢探花。“
隔壁是一座两层的酒楼。二楼雅间的窗口挤着四五个年轻姑娘,鬓边都簪着花,一个个往外探着身子,又一个个缩回去。
当中那个穿藕荷褙子的,手里捏着一朵粉绢花,捏得指节都白了。
“扔啊。”旁边的姐妹拿胳膊肘碰她,“再不扔,人就走过去了。”
“我……”藕荷褙子的姑娘把花往胸口一按,“楼底下那么多人看着呢。”
姐妹伸手去掰她的指头:“看着怎么了?满街的人都等着有人先扔,你扔了,回头大家都得谢你。”
姑娘咬了咬嘴唇,把手伸出窗外,闭着眼一甩。
那朵花在半空里转了两个圈,叫风往西一带,彻底偏了。
护行的随从伸手一捞,捞住了,左右看看,小跑两步,递到了中间那匹马上。
江景行接过来,愣了一下,抬头去找窗口。他把花托在掌心里,冲那扇窗郑重地点了点头。
雅间里一下子笑成了一团。
“送错了!送错了!”姐妹们拍着窗台,“你不是要给那个探花郎么?”
藕荷褙子的姑娘脸红得像要滴血,嘴却硬:“谁说的!我本来就是送状元的!”
姐妹们笑得更厉害了,有人学着她的腔调拖长了声音:“好好好,本来就是送状元的——”
藕荷褙子的姑娘一把扯过帕子,蒙住了脸。
马背上,江景行听不见楼上说什么,只看见窗口那几个姑娘笑得东倒西歪。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朵花,揣进了袖子里,耳朵慢慢红了。
楼上那一阵笑,脆生生的,隔着街面传到了对面。
街南边一家绣坊,几个女工早把针线往绷子上一插,挤在门口看。门框占满了,后头的人只能从前头人的肩膀上探出半张脸。
一个梳圆髻的年轻女工手里攥着一朵大红的绢花。花是她拿裁剩的零头绢做的,做来练手,花瓣上的金粉压了三回才压匀,原本打算留着端午自己戴。
她听见对面楼上的笑声,看见状元郎把花揣进了袖子,手里那朵花就攥不住了。
年长的女工瞥她一眼:“压了三回金粉的,舍得?”
年轻女工咬了咬牙:“舍得!几年才有一回这样的热闹!”
她扬手一扔。那朵花落在卢析的马前头,随从弯腰拾起来,递了上去。卢析两只手接过来,冲着绣坊门口欠了欠身,欠得极认真。
门口的女工们全笑了,笑得门帘子直晃。年长的那个伸着脖子往外瞧,嘴里念叨:“那花是好花,配那大个子,倒也不糟践。”
街北边,一户人家临街的小楼上,一个小丫鬟正扒着窗台看。
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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