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场子的,还是练家子,拿刀的。难怪孙管事说她惹不起。
看门的都这配置,这窑子的来头不小啊。
第二天卯时,许砚挑着担子上了山。
一路上他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一百二十斤的担子,压上肩的第一步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这差事没人抢。
头十里缓坡还好,过了鹰嘴崖路往林子里扎,冰混着雪每一步都得拿脚底板找地。
要搁半个月前,他走不了三里就得趴下。
现在,四十年药圃养出来的腰腿居然只是喘。许砚一边喘一边记账:又欠老药农一笔。
过了坳口,他放慢了脚步。
坳就在路下面,隔着一道坡。冰洞那片雪,看着是被动过的。
坳更深处,林子边上,有烟,散的,贴着林梢,好几个点。
清山的人先进去了。冰洞在倒计时。他心里把这笔账重重一记,继续赶路。
急事要按部就班办。
这是灶房教的:火急了糊,火慢了生。
许砚拐过最后一道坡,把担子往地上一放,愣住了。
三十几座馒头样的大土包,顺着山坳排开,每一座顶上都窜着烟。
烟柱几十根,把半边天熏成灰的。砍柴的、驮炭的、筛灰的,人人一身黑,在烟里晃来晃去。
“……”
许砚看了很久。
窑。这些是窑。烧炭的窑。
不对,等等。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看,除了烟什么都没有的窑。
可是,孙管事说的女人呢?
正想着,近处有一个窑口,热浪使得空气都在晃动。
一个人站起来,四十多岁了,短打,袖子挽到胳膊肘处,两条胳膊又黑又壮,正在往窑里填炭。
一铲、两铲,节奏非常稳定,仿佛在数拍子一样。
第三下下去的时候她就停住了。
然后她看见了他。
放下铲,擦了把手,径直朝他走过来。
许砚的心提了起来。
女人在他面前站定,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
“新来的?”
不等他答,她又说:
“细皮嫩肉的,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