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子眼皮微抬,盘着檀木念珠,并未叫起。
目光在年轻身影上,意味不明。
谁都不知道,老天子不叫平身,只能暂时静观其变。
而顾凡,此时腰弯着,见老天子迟迟不叫平身,心中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了老天子的意思。
老天子在释放信号,给朝堂百官的,顾凡知道不需要多久,唇枪舌剑即将到来。
大殿内鸦雀无声,直到过了小半盏茶。
果然,有人憋不住了。
“陛下!”
一声高亢大喝,打破了寂静。
国子监祭酒,李之道高捧朝笏,跨出朝班。
“臣李之道,有本奏!”
随后,李之道朝笏直指顾凡,厉声发难:“文安侯顾凡,奉明诏入京面圣,
不着朝廷钦赐团龙锦袍,不佩白玉带,一袭粗服登上金銮殿!”
“此乃狂悖无礼,目无君上,视天子朝仪为无物!”
李之道霍然转身,朝着老天子,躬身长揖:“再者,此子居心叵测,借祥瑞邀买人心!”
“以草木烂屑,粗纸印制蒙学,字迹模糊,纸质低劣!圣贤大义,岂容市井任意亵渎?!”
“此举分明在践踏圣学,坏我大周文脉道统!”
李之道青筋暴起,言辞激烈,仿佛顾凡是十恶不赦之辈:“臣请都察院御史台联名具折,
将此等包藏祸心,欺世盗名之徒明正典刑,以正朝纲,以安士子之心!”
文官班列世家御史,悄然对了个眼神,脚跟微挪,等天子开口,便出列附议。
大皇子赵泰,垂手立在前列,摩挲着蟠龙佩,一脸看戏的神情。
三皇子赵恒低垂眼帘,没有出言解围的意思,他在称量顾凡的斤两。
老天子面沉如水,既未动怒,也未叫停,任由李之道,在大殿上控诉。
顾凡始终保持作揖的姿势,直到李之道的余音落定,才不紧不慢直起腰杆,迎向李之道。
“李大人这顶帽子,本侯可不敢接,顾某初到神京,倒不知何时成了大逆不道之辈。”
李之道朝笏几乎戳到面门,唾沫星子四散:“竖子安敢狡辩!身无寸功登侯位,今日又面圣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