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金石掷地:“数月之前,我父替官府服役,惨死于大堤之上,慈母难产咽气,留下襁褓嗷嗷待哺的幼妹!”
“爷、奶、叔、婶,见利忘义,吞没官府抚恤银粮,更甚者意图将出生两日的幼妹,卖给牙婆换二两碎银!”
讲堂内心存看客心态的学子们,呼吸不由得一滞。
“是我十四岁的长兄,舍命相搏,当众立下断亲文书,带着我和幼妹净身出户!”
顾初的声音没有哽咽,带着一股慑人的傲骨:
“没有田地,没有银钱,家徒四壁!我长兄手提砍刀。”
“孤身踏入野兽横行的深山恶林,与虎狼搏杀,与黑熊拼命!”
“一身血污换得野兽皮肉,挑去城中酒楼换回银钱!”
顾初目视全堂:“我身上的衣裳,我交纳的束脩,我手中的笔墨纸砚。”
“皆是我长兄用命,从虎狼嘴里夺来的血汗钱!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你饱食终日,何曾尝过亲人离散,濒临死境的滋味?!”
“你倚仗父辈余荫锦衣玉食,又有何面目在此妄测我家门风,污蔑我长兄舍命挣来的血食束脩?!”
字字如刀,句句泣血!
学堂之内,鸦雀无声!
方才附和赵成的富家子弟,此刻面皮泛红,下意识低下头,折扇悄然合拢,神色间尽是骇然与羞惭。
他们平日里只知顾初是个农家子,却万万料想不到。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温和知礼的八岁同窗,背后竟背负着这般沉重惨烈的过往。
十四岁的少年,持刀入深山搏杀猛兽养活弟妹。
这是何等的孤勇与担当!
讲台之上,老夫子眼眶湿润,抓戒尺的手微颤,喉头滚动,最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窗外的十余名教习亦是动容,不少人轻轻捻须,望向堂中孩童的目光,满是疼惜与敬重。
赵成被惨烈决绝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书案上,案头的笔架散落一地。
“你……你……”
赵成哆嗦着,面皮涨成了猪肝色,吐不出半个反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