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满六岁了。
凤仪宫的书房里,周汝成结束了今日长达两个时辰的授课。
“殿下今日这篇《论流民安置疏》,破题很准。”
周汝成站在书案旁,看着宣纸上虽然还透着几分稚气却已经笔力遒劲的字迹,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虽说在赈灾银两的调度上还略显生涩,但这‘以工代赈、开渠垦荒’的间接,却是切中要害。殿下小小年纪能有此等见地,臣心服口服。”
听到这位向来严苛的先生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坐在书案后的萧凛,依然维持着端正的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小脸上也没有露出半点喜色。
“多谢先生,我会继续努力的。”
周汝成点了点头,提着书箱跨出门槛,离开了书房。
门刚刚关上,上一秒还高冷的萧凛下一秒就立刻绷不住了。
小家伙抓起桌上的宣纸,像是拿着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一阵风似的推开后窗,熟练地翻了出去,直奔后院的暖阁。
暖阁里,萧怀瑾正盘腿坐在床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兵器谱看得津津有味。
这几年他的个头也长高了一些,在凤仪宫里除了陪萧凛,最大的乐趣就是到处搜罗兵书。
“砰”的一声,暖阁的门被推开。
一阵风卷着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小身影冲了进来。
萧凛几步跑到床榻前,把手里那张还带着几分墨香的宣纸“啪”的一声拍在了萧怀瑾正在看的兵器谱上。
小家伙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总是冷着的小脸上此刻正努力地想要压制住嘴角的笑意。
“先生今日夸我了,说我的破题切中要害。”
萧凛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萧怀瑾,“你看看,我写的好不好?”
萧怀瑾放下手里的书,拿起宣纸。
父皇的字虽然力道还差些火候,但横平竖直之间已经初显帝王之相。
视线顺着纸面往下扫。
他的目光透过这张薄薄的宣纸,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壁垒,看到了父皇过去的岁月。
从祖母离开那天起,父皇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漫天的风雪和无尽的算计。
在后来的十多年人生里,除了太傅和刘公公,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他的。没有母亲的怀抱,没有亲人的关切,只有虎视眈眈的皇室,和那个随时准备将他当成踏脚石的昏君。
可是现在……
萧怀瑾抬起头,视线越过纸的边缘落在了萧凛的脸上。
眼前的小团子穿着保暖贴身的狐裘小袄,脸色红润。
真好啊。
萧怀瑾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酸。
他相信,只要有皇祖母在,有他在,父皇这一世一定可以开开心心地长大,再也不用去吃任何苦头了。
“看傻了?”
见萧怀瑾盯着宣纸半天不说话,眼眶还有些发红。萧凛皱了皱眉,伸出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是不是哪句话写得不对?”
萧怀瑾回过神来,放下宣纸,伸出手在萧凛的发顶揉了一下。
“别碰我的头!我都六岁了!”
萧凛立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嫌弃地偏过头,抬手去挡萧怀瑾的爪子。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老成的模样。
萧怀瑾忍不住笑出了声。
“写得好,写得太好了!”
他拿起宣纸,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了一通毫无底线的大忽悠。
“这见地,这笔力,何止是切中要害,简直是治国良策。说实话,凛儿,就这篇策论,比我写的不知道要好出多少倍!”
“真的?”
萧凛抗拒的小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睛微微睁大,冷酷的小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抹雀跃。
“当然是真的!”
萧怀瑾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当年六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凛儿从小就是干大事的人,这脑子,这气度,以后绝对是大梁最厉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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