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儿子退居朝野。他只想着,只要女儿在宫里能母仪天下,能过得幸福,他们纪家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皇帝登基才三年,后宫便已经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新人,新晋的淑妃更是宠冠六宫。
他的女儿,大梁的正宫皇后,过得竟然连一个答应都不如。最后,甚至被扣上了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连审问都没有,直接一道圣旨打入了冷宫。
纪霆恨啊。
皇帝羽翼渐丰,提拔了一批新的寒门武将。纪家交出了兵权,在朝堂上早已无力抗衡,只能隐忍潜伏,以待时机。
他以为,皇帝就算再冷血,也总该看在纪家当年辅佐之功的面子上,让舒窈在冷宫里有一口饱饭吃,有一件暖衣穿。只要人还活着,总有翻盘的一天。
可是现在。
看着这封字字泣血、甚至要靠着咬破手指才能写出来的求救信。
【今沥血相求……求将凛儿接出这方寸绝境。】
纪霆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带血的白布,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恨不得现在就提刀杀进皇宫,去御前一刀斩了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他的女儿,他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在冷宫里过的到底是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才会逼得她写下这等形同绝笔的血书?
“扑通——”
萧怀瑾突然双膝一弯,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
“求纪老将军出手相救!”
萧怀瑾伏地叩首。
“娘娘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冷宫断水断炭,若是再留在那等虎狼之地,娘娘和殿下绝无生路!”
“求将军联络朝中旧臣,明日早朝,以上疏进谏之势,用天下悠悠之口逼迫陛下下旨,彻查当年构陷之案,放娘娘和殿下出宫!”
听着这个孩子字字句句的恳求,纪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杀意。
他将血书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怀里,然后走到窗前,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小的身影。
“你起来吧。”
萧怀瑾直起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纪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借着比刚才稍微明亮一些的月光,纪霆的视线在那张还没褪去婴儿肥的脸庞上停留了许久。
这孩子虽然始终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防备心极重。
可是,……
太像了。
简直和舒窈小时候,一模一样。
若不是眼前分明是个男娃的装扮,纪霆刚才甚至都要恍惚以为,是自己那个梳着双丫髻、总爱在书房里捣乱的小女儿又跑回来找他了。
到底是谁家的孩子?难道是纪家哪个混蛋流落在外的血脉?
纪霆在心里暗暗思忖。
但不管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舒窈,对凛儿,是怀着绝对的善意,甚至是拿命在维护的。
“回去告诉她。”
纪霆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宽阔的后背如同巍峨的山岳,透出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
“纪家还没死绝。她的仇,纪家会替她报。明天早朝过后,她就在宫里等着接圣旨吧。”
听到这句掷地有声的承诺,萧怀瑾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转身没入黑暗,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镇国公府的后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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