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看着他睁眼说瞎话的模样，眼角跳了跳。
替朕分忧？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时候怎么不说替朕分忧？
不过，比起昨天晚上那顿晚膳，今天的这顿饭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父慈子孝。
萧怀瑾心情极好，一边吃，一边手舞足蹈地跟萧凛讲着下午在校场上，萧煜的马如何受了惊，他又如何一箭射中了远处的移动靶。
一顿饭用得差不多了。
萧凛放下手里的茶盏，目光落在一旁正拿着一块桂花糕啃得津津有味的萧怀瑾身上。
“你的骑射，听起来倒是好了不少。”
萧凛突然开了口。
“明日下午，你陪朕去一趟西山猎场。朕亲自考校一下。”
“好啊！”
萧怀瑾赶紧将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胡乱地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凛。
“父皇要考校，儿臣自然奉陪。”
“只是……”少年拉长了声音，试探着往前凑了凑，“若是明日儿臣的骑射能让父皇满意，那考校完了之后……父皇能不能答应儿臣一件事？”
萧凛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说。”
“明日考校完，时间还早。”萧怀瑾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父皇能不能……允许儿臣换上便装，在京城里的集市上逛一逛？”
“儿臣听说，这两日京城的东市有西域来的商队，还有杂耍看。儿臣保证，绝对不多待，天黑之前一定回宫！”
“胡闹。”
萧凛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沉下了脸。
“堂堂储君，不好好在东宫温习经史，竟然沉迷于这种市井玩乐？这要是让朝臣们知道了，成何体统？”
他的语气很重，萧怀瑾原本还充满期待的眼神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黯淡了下去。
他没有反驳，只是慢慢地重新坐好。微微上扬的嘴角耷拉了下来，撇出了一个明显的、委屈的弧度。
他低下头，不再看萧凛，也不再说话。
只是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夹起碗里剩下的一口白米饭，沉默地往嘴里扒拉着。
萧凛看着坐在对面那个突然间像被抽走了所有活力的孩子，沉默了。
他在干什么？
十七岁的少年，想去集市上看个杂耍，真的就是十恶不赦的罪吗？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训斥，到底是在维护所谓的皇家体统，还是在习惯性地用压抑的牢笼去重新禁锢这个自由的灵魂？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萧怀瑾碗里的白米饭已经见底了，他正准备放下筷子。
“若是明日。”
萧凛的语气依然生硬，甚至带着几分别扭的找补。
“若是明日，在西山猎场，你的箭能三次正中靶心。”
萧凛顿了顿，移开视线，看着桌上的一盅燕窝汤。
“朕便让人备好便服。朕……亲自带你去东市。”
少年猛地抬起头，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里仿佛瞬间注入了漫天的阳光，亮得惊人。
“真的吗？”
“父皇说话算话？！不许反悔！君无戏言！”
看着少年瞬间恢复了活力的鲜活模样，萧凛心底的那一丝懊恼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他端起茶盏，掩饰住眼底的无奈。
“朕一言九鼎。不过，若是射不中，你这半个月，就老老实实在东宫里待着。”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