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萧凛最初的打算是想让孩子晚上也留在这里,顺便学学如何批阅奏折。
在萧凛看来,储君的担子重,早些适应只有好处。
可是,这个决定只实行了不到三天便夭折了。
那天晚上,夜色深沉。
萧凛坐在御案后,正对着一份北境的驻军名册出神。他抬起头,想考考萧怀瑾对北境几个将领的看法。
“瑾儿,你看这云州的守将……”
话还没说完,萧凛就停住了。
旁边的小书案上,萧怀瑾手里还握着笔,但脑袋却已经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十岁的孩子白天要读书,下午要看折子,早就是强弩之末。此刻夜深人静,他根本熬不住,两只眼睛闭着,身子也开始摇晃。
就在他的脑袋即将砸在砚台上的时候,萧凛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托住了儿子的小脸。
“啪”的一声。
萧怀瑾手里的笔掉在了宣纸上,晕开了一大团黑漆漆的墨迹。
小家伙被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吓得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爹、爹爹……儿臣没睡……”他心虚地揉了揉眼睛,赶紧拿袖子去擦桌上的墨迹。
萧凛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整夜整夜地盯着窗外的月亮,思考着怎么才能活下去。他习惯了那种日夜不休的紧绷。
可是他的儿子从小是被他放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他凭什么要让这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过早地承受这些熬人的苦楚?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萧怀瑾柔软的头发。
“行了,别擦了。回去睡觉吧。”
萧怀瑾愣了一下,以为萧凛生气了,急忙道:“爹爹,我还没看完呢。我去洗把脸,马上就精神了。”
“朕说回去睡觉。”萧凛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以后晚上不用看折子了,白天学了那么久,晚上应该休息休息。”
从那以后,萧凛加快了自己处理政务的速度,尽量在晚膳前将所有事情料理完毕。到了晚上,他会去东宫陪着萧怀瑾下几盘棋,或者听他讲讲和伴读之间的趣事。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深冬。
萧怀瑾跟着萧凛学看折子已经快有半年了。
这半年里,在萧凛润物细无声的引导下,他的心思越发沉稳,看事情也渐渐有了几分通透与大局观。
这天,是逢旬的休沐日。
昨夜刚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凤仪宫的庭院里积了厚厚的一层。
萧怀瑾早早地穿上了一件红色的羽缎披风,手里拿着一把小木铲,正准备去院子里堆个大雪人。
刚跨出门槛,刘安就踩着积雪走了过来。
“奴才给太子殿下请安。”刘安抖了抖拂尘上的雪,“殿下,皇上在养心殿传召,请殿下过去一趟。”
萧怀瑾看了看手里的木铲,又看了看满院子的白雪,有些失望地扁了扁嘴,还是乖乖地跟着刘安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的暖阁里,萧凛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坐在床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本封皮印着火漆的加急折子。
看到儿子进来,萧凛让他近前,把折子递给他。
“打开看看。”
萧怀瑾接住折子,翻开。
这是青州知府昨日连夜八百里加急送进京的折子。
青州的几处县城今年遭遇了雪灾,许多房屋被压塌,百姓流离失所。可是,当青州知府开仓赈灾时,却发现原本应该满仓的常平仓竟然只剩下了发霉的陈化粮,根本无济于事。
折子里,青州知府哭穷请罪,同时,他还提到,青州当地的几个大豪绅趁着雪灾囤积居奇,将市面上的粮价抬高了整整五倍。百姓买不起粮,眼看着就要生出民变。
萧怀瑾看完折子,皱起眉头。
“爹爹,这知府分明是在推卸责任!常平仓的账目每年户部都要核查,怎么可能空了这么久他不知道?还有那些豪绅,发国难财,简直丧尽天良!”
萧凛靠在迎枕上,看着儿子义愤填膺的样子,目光平静。
“这世上的事,不是靠生气就能解决的。”萧凛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瑾儿。从今天起,青州的这个案子交给你来办。这本折子,由你来批。”
萧怀瑾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以往他只是帮着看,最后拿主意的都是爹爹。可是这一次,爹爹竟然要把这关乎那么多灾民性命的大事交给他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