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他抱到床榻上,他就骨碌一下爬了起来,两条小腿一盘,坐在了床铺正中央。
“瑾儿,快躺下,盖好被子睡觉了。”沈清棠拉过锦被,想要将他盖好。
“我不睡呀!”
萧怀瑾小手一挥,推开了被角。
“太傅说了,今夜是除夕,要守岁,除旧迎新!瑾儿已经四岁了,是个大孩子了。今年,我一定要和爹爹娘亲一起守到天亮!”
小家伙挺着胸脯,一副说到做到的模样。
萧凛刚换了一身中衣从外间走进来,听到儿子这番豪言壮语,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走到床边,在萧怀瑾的对面盘腿坐下,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哦?当真不睡?”
“当真不睡!”萧怀瑾用力地点了点头,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甚至伸出两根手指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眼皮,努力地瞪大了眼睛。
“好。”萧凛点了点头,也不强求,“那咱们就比比看,今夜谁先闭上眼睛。”
沈清棠看着这对较劲的父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在床榻的另一侧坐了下来,手里拿过一本游记,翻开看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
外头的风雪声被厚重的门帘挡住,内室里只有几盏红烛在静静地燃烧,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萧怀瑾坐在床上,一会儿拉着萧凛问那些折子里的事情,一会儿又缠着沈清棠给他讲书里的故事。
但小孩子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尤其是刚刚还在雪地里跑了那么久。
到了丑时,被强压下去的困意终于像潮水一样,不可阻挡地涌了上来。
萧怀瑾的眼皮开始打架,长长的睫毛忽上忽下。
萧凛靠在身后的软枕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目光却并没有落在字面上。他看着面前那个正在与瞌睡虫做着艰难斗争的小家伙,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萧怀瑾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
他伸出两只小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是,沉重的小脑袋却像是被拴了块石头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点。
一点。
两点。
就像一只在米缸里啄米的小鸡。
“瑾儿?”沈清棠放下手里的书。
“娘亲……我不困……”
小家伙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他艰难地抬起头,迷迷蒙蒙地看着沈清棠,随后身子一歪,本能地朝着那个最让他安心的方向倒了过去。
沈清棠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萧怀瑾在沈清棠的怀里找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蹭了两下。
“娘亲……讲……讲故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刚出口,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就紧接着响了起来。
他睡着了。
沈清棠看着怀里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孩子,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萧凛。
萧凛放下手里的兵书,放轻了动作靠过去,伸出手托住萧怀瑾的后背,配合着沈清棠,小心地将小家伙平放在了床榻的里侧。
沈清棠拉过锦被替他盖好,又细细地掖了掖边角,确保没有一丝冷风能钻进去。
安置好孩子,夫妻俩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了内室半开着的窗棂前。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的京城街巷偶尔升起一朵绚烂的烟火,短暂地照亮了宁静的天地。
因为距离皇宫很远,爆竹的声音传到凤仪宫时已经变成了微弱的闷响,不足以惊醒床榻上熟睡的孩子。
萧凛站在窗前。
“又是一年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漫长的岁月低语。
“是啊。”沈清棠微微仰起头,看着夜空中清冷的明月,“这一年,瑾儿懂事了许多。”
“清棠。”
萧凛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岁岁常相见。”
“岁岁常相见。”她轻声回应。
殿内的红烛在燃烧中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床榻上,萧怀瑾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嘴咂吧了两下,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脸。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悄然落下,帷幔被放下,遮住了一室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