柄落在他手里。哪怕他用镇纸砸破孤的头,哪怕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孤,孤也只能跪在那里,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
萧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沈清棠,你说做孤臣不好。可孤坐在这个太子之位上,又何尝不是一个孤臣?这东宫里有那么多人,朝堂上有那么多的官员对着孤三呼千岁,可孤却觉得……”
他停顿了许久,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
最终,他低声说道:“孤却觉得,孤一直都是一个人,站在这片看不见尽头的冰天雪地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在持续不断地响着。
沈清棠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她一直知道萧凛在朝堂上的处境艰难,但她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他这十多年来的如履薄冰,究竟是一条怎样鲜血淋漓的路。他不是天生冷血,他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那层坚硬的铠甲之下,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在这座皇城里艰难地活下来。
他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沈清棠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有些疼,好陌生的感觉。
她没有出声安慰。
因为她知道,那些苍白无力的言语,对于萧凛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不需要廉价的同情,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宽慰。
她站在书案旁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绕过那张书案,一步一步地走到萧凛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萧凛能够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萧凛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沈清棠。
沈清棠看着他的眼睛。
“殿下。”
“妾身可以,抱抱您吗?”
萧凛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神情。
从小到大,除了母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没有人敢触碰他,更没有人敢用这种毫无防备、纯粹包容的姿态,向他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重新披上那层带刺的铠甲。
但他的双腿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无法挪动半分。
他看着沈清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你……”萧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清棠没有再等他回答。
她上前小半步,伸手环住了萧凛有些僵硬的腰身。
她的头靠在他的身前,脸颊贴着那件月白色的杭绸单衣。
这是一个并不热烈,甚至有些笨拙的拥抱。
但当沈清棠身上那股鲜活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到萧凛身上时,萧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双臂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弯曲,似乎想要推开她,却又没有动作。
“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清棠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抚平一切伤痛的力量。
“您不用永远做一块冰冷的石头。在这间屋子里,在这扇门关上的时候,您可以不用那么无懈可击。您累了可以歇息,痛了可以说出来。妾身会在这里。”
她收紧了手臂,将这个常年背负着防备与算计的少年抱得更紧了一些。
“殿下不是一个人。以前在冷宫里有母后,以后在这东宫里,有妾身陪着您。”
萧凛僵硬地站在原地。
听着胸膛前传来的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腰间那双纤细手臂带来的力度。
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委屈、那些在无数个黑夜里独自熬过的寒冷,在这一刻被这毫无保留的温暖包裹住。
悬在半空中的双手终于慢慢地落了下来。
萧凛的手臂收紧,反客为主地将沈清棠揽进了自己的怀里。他抱得很用力,用力到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去填补那块空缺了许多年的地方。
他将下巴抵在沈清棠的肩膀上,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窗外的春雨依然在下着,雨声掩盖了屋内一切细微的动静。
沈清棠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衣料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湿意。
萧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沈清棠更难过了。
“殿下,妾身在这里,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