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眼眶泛起了一圈难以抑制的红。
萧凛看到了她发红的眼眶。
他皱起眉头,本能地想要避开她的视线。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他加快脚步,想要直接越过她,推门进书房。
“孤还有事要处理,你回后院去。”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伸手去推书房的门。
可是沈清棠的手却在这个时候轻轻地覆在了他的手腕上。
萧凛浑身一僵。
沈清棠上前一步,挡在了书房的门前,阻断了他想要躲进黑暗里的退路。
她的手很凉,但覆盖在他手腕上时,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殿下。书房里没有烧地龙,太冷了。您跟妾身回寝殿吧。”
“孤说过了,孤有事。”萧凛试图甩开她的手,但又怕用力过猛伤到她,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无论多大的事,也得先把伤口处理了。”沈清棠没有松手,她的目光落在萧凛额头那道伤口上,眼眶越发地红了,眼底甚至泛起了一层水光,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殿下流血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伤却固执不肯上药的孩子。
“要上药的。”
萧凛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感受着她覆在自己腕骨上的温度,心里那堵防备的高墙突然间就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没有再挣扎,任由沈清棠牵着他的手转身离开了那扇门,一步步走向了后院的寝殿。
寝殿里,琉璃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角落里的泥炉上,水刚刚烧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清棠将萧凛按坐在软榻上。
“殿下先坐,妾身去拿药箱。”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多宝阁旁,取下了一个红木药箱。回来时,她又倒了一盆温水,将一条干净的布巾浸湿,拧干。
萧凛靠在软榻上,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沈清棠拿着温热的布巾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
“可能会有些疼,殿下忍一忍。”
沈清棠轻声说着,将温热的布巾轻轻地覆在了他的额角上。
布巾接触到伤口的瞬间,萧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沈清棠的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地将他脸上的血污清洗干净。
她看着那道伤口,拿布巾的手指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她无法想象,究竟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在一个人的额头上砸出这样的伤。
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你抖什么?”
萧凛冷不丁地开了口。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看着她眼眶里那层要掉不掉的水光,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伤在孤的头上,孤都没喊疼,你哭什么?”
沈清棠的手一顿。
她垂下眼帘,将布巾扔进水盆里,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
“妾身没哭。”她拔开药瓶的塞子,挑出一点药膏,“妾身只是觉得……陛下未免对殿下太过分了一些。”
萧凛冷笑了一声。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帝看孤不顺眼,想砸便砸了,需要什么道理?”他语气里的嘲弄不仅是对皇帝,也是对他自己。
沈清棠没有接话。
她将药膏轻轻地涂抹在伤口上。药膏带着清凉,萧凛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沈清棠看出了他的紧张。她放下药瓶,突然抬起手用微凉的指尖在他的眉心处轻轻揉了揉。
“殿下,别紧张,妾身再轻一点。”
萧凛愣住了。
从小到大,除了母后,没有人敢这样触碰他。
可是现在,这个女人,却用这样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轻易地破开了他的防御。
沈清棠拿出干净的细纱布,一圈一圈地替他将伤口包扎好。
包扎完毕。
沈清棠退开半步,仔细端详了一下。
“还好,没有伤到眼睛。”她轻轻松了一口气,将药箱收拾好。
萧凛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沈清棠端着那盆水准备出去。
“沈清棠。”
萧凛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沈清棠转过头,看着他。
萧凛靠在软榻上,额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那双原本冷厉的眸子里此刻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度。
“今日在养心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父皇说,孤和母后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外人面前主动提起自己的伤疤。
沈清棠端着铜盆的手微微一紧。
她把铜盆重新放回架子上,走到萧凛面前,隔着半步的距离站定,认真道:“殿下不是白眼狼。”
“殿下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日夜操劳,朝野内外人人皆知。”
她微微弯下腰,平视着萧凛的眼睛。
“那些不懂得珍惜的人,才会把珍珠当成鱼目。殿下做得很好,无需因为旁人的偏见而否定自己。”
“妾身永远支持您,不管发生什么。”
萧凛看着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沈清棠垂在身侧的手。
沈清棠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以后,”萧凛的声音有些低,“若是孤再遇到这种事,不会再去书房了。”
沈清棠握住了他微凉的指尖,脸上绽开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好。”她轻声应道,“妾身会在寝殿里一直备着热茶,等殿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