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的前一日,京城的夜风里透着一股散不尽的闷燥。
养心殿的东暖阁里,龙榻前的几盏宫灯被刻意拨暗了些。刘安和一众伺候的内侍早就被赶到了外间,厚重的隔扇门一关,内室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萧凛靠坐在榻沿上,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杭丝寝衣。他手里随意捏着一本没批完的折子,但大半个时辰过去,那折子愣是一页都没翻动。
他的目光全落在地上那个正忙得团团转的少年身上。
萧怀瑾穿着一身常服,袍角卷起来掖在腰带里,正毫无储君形象地跪坐在地毯上,跟面前三个敞开的大箱子较着劲。
这三个箱子,内务府白日里早就按着规制收拾得妥妥当当了。可这位太子殿下傍晚从内阁议完事回来,连晚膳都没顾上吃几口,就一头扎进了暖阁,非要把箱子全翻开一件件亲手过目。
“父皇。”萧怀瑾手里攥着两双鹿皮里子的长靴,眉头拧得紧紧的,“内务府准备的这靴子底太硬了。西北地势不比京郊平坦,您若是常日里骑马巡营,这靴底非得磨脚不可。”
他一边念叨,一边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刘公公!”
外头的刘安赶紧推开门,弓着身子进来:“奴才在。”
“把这两双靴子拿去尚衣局,让他们连夜把底子拆了,换成千层软布纳的底,里面再垫一层新弹的棉花。”萧怀瑾把靴子递过去,小脸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早卯时前必须送过来。若是硌了父皇的脚,孤拿他们是问。”
刘安赶紧双手接过,连声应着退了出去。
萧凛看着儿子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泡在了温水里,又酸又胀。他轻咳了一声,开口道:“行了,行军打仗本就是吃苦的事,哪里就娇贵到连双靴子都要挑着穿了?你这大半夜不睡觉,仔细熬坏了眼睛。”
萧怀瑾根本不理会父皇的话,转身又去翻第二个箱子。
他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过几个青瓷小药瓶,小心翼翼地塞进一件玄色常服的暗袋里,一边塞一边絮叨:“张太医配的这两瓶金疮药,儿臣给您放在这件常服的袖袋里了。您平日里不爱带零碎物件,但这个必须随身带着。若是……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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