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狩回来没几天,京城下了一场透雨。
雨从半夜开始落,到早晨还没停。东宫的琉璃瓦被洗得锃亮,雨水顺着瓦当滴下来,在廊下挂成一道珠帘。梧桐树叶子被雨打落了不少,铺在院子里,黄绿相间,踩上去软绵绵的。
萧怀瑾趴在窗沿上看雨。他今天不用去御书房——周汝成昨日染了风寒,托人带话来说今日停课一日。奶嬷嬷给他加了件薄袄,又端了碗热姜汤来,他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始终盯着窗外。
“嬷嬷,二弟今天会不会来?”
“这么大的雨,二殿下大约不会出门了。”
萧怀瑾想了想,把姜汤喝完,从矮几上拿了几张习字纸塞进怀里,又揣了一包桂花糕,去门口拿伞。奶嬷嬷拦住他:“殿下要去哪儿?”
“去毓秀宫。二弟不来,我去看他。”
奶嬷嬷想劝他等雨小了再去,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孩子这半年变化很大——以前他也会等,等父皇来,等太傅来,等任何一个人来看他。现在他不等了,他自己去。她把伞接过来,又给他加了件蓑衣,牵着他出了门。
雨中的宫道长长地铺开,青石板被雨水浸成了深灰色。两边的红墙被雨淋湿了,颜色比平时深了几分,像凝固的血。萧怀瑾穿着小蓑衣走在奶嬷嬷前面,专挑水坑踩,踩得水花四溅,走了半条巷子靴子就湿透了。奶嬷嬷在后面追着喊“殿下别踩水”,他回头笑了一下,继续踩。
毓秀宫的宫门半掩着。守门的太监看见一个小人影穿着蓑衣从雨里钻出来,先是一愣,然后赶紧跪下行礼。萧怀瑾把蓑衣帽子往后一掀,露出被雨水打湿的额头。
“二弟在吗?”
“回太子殿下,二殿下在里头——奴才这就去通报贵妃娘娘。”
通报的结果是沈明珠亲自迎了出来。她今天穿了身家常的淡青色褙子,发髻松挽,没戴什么首饰。她看见萧怀瑾站在门口,蓑衣上全是水,靴子湿透了,脚边聚了一小滩水渍,微微怔了一下。
“太子殿下——下这么大雨,怎么一个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嬷嬷陪我来的。”萧怀瑾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贵妃娘娘,我来找二弟。”
沈明珠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站在雨里,蓑衣太大,肩头滑下来半边,里面的袍子也湿了一截,却还端端正正地行着礼。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表情,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煜儿在暖阁里。”
萧煜正趴在暖阁的炕上,面前摊着一本《三字经》,旁边放着一碟没怎么动的糕点。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萧怀瑾从门口进来,整个人从炕上弹起来,差点踩到自己的袍子下摆。
“太子哥哥!”
“二弟!”萧怀瑾把蓑衣脱下来递给奶嬷嬷,从怀里掏出那包桂花糕——纸包被蓑衣护着,还是干的,只有边角潮了一点,“给你带的。桂花糕。嬷嬷早上新做的,还软着呢。”
萧煜接过桂花糕,捧着纸包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萧怀瑾湿透的靴子和沾了雨水的脸。他张了张嘴,说了句谢谢太子哥哥,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宫女说去拿条干帕子来。宫女赶紧去拿。萧怀瑾摆摆手。
“不碍事,反正已经湿了。”
他在炕边坐下来,从怀里又掏出那几张习字纸,展开来给萧煜看。
“这是我昨天写的字。太傅说这个‘霜’字写得好——你看,这捺脚收得干净不干净?”
萧煜凑过去看,两个脑袋挨在一起。他伸手指了指那个“霜”字:“这个字好难。我连‘雨’都不会写。”
“雨字简单!我教你——”
萧怀瑾左右看看,从炕边的小几上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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