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坐在佛边,袖子挽着,那道纹已经从手臂爬到肩膀,在衣领边缘探出一角。
他瘦得脱了形,整个人不成人样了。
待夫看见林间,第一句话是:
“你好了?”
“好多了。”
林间说,把符递过去。
“道长醒了,让我贴你门上。”
待夫接符的手抖了一下,低头看了很久:
“玉米道长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撑着佛座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把符贴在门板上,贴了两次才贴正。
退后两步,他忽然说:
“林间,要是哪天我忘记了什么,或者我变疯了,你一点要记得叫醒我或者给我一棍子,把我打清醒。”
林间回头,问到。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起来这个了?”
“没什么。”
待夫摇摇头,继续去种种子了。
Z公司昨天的直升机又给他丢了一袋种子包。
当天夜里,待夫靠在佛边,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住在这间院子里,只是院墙是新的,草坪干干净净,没有骨刺,没有荆棘,没有那圈渗血的纹。
他站在屋檐底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的,没有一道纹。
他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自己的肩膀,也不疼了。
他抬起头,看见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他自己,完好的自己:面色红润,站得笔直,袖子好好地放下来,盖住光洁的手腕。
那个自己隔着院子看着他,开口,连声音都是他自己的:
“要不要我帮你?”
待夫看着那个完好的自己,看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问怎么帮自己,话还没出口,那个自己先笑了,退后半步,身影一点一点淡进夜色里,只留下一句:
“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我就什么时候来。”
待夫猛地醒过来。
夜色正沉,佛还立在院子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那道纹又深了一点,爬过肘弯,正朝着肩膀上爬去。
他盯着那道纹看了很久,忽然小声说:
“……我怎么帮你?”
没有人回答他。
院门板上那张黄纸符,在夜里轻轻亮了一下,然后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