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后堂。
赵东家这段日子的心情很好。
准确地说,自从那晚贼军入城,他担惊受怕了半宿之后,心情就一直很不错。
先是天没亮,就听说城中各处街口堆起了人头京观,全是城破当夜趁乱打劫的地痞和犯了军纪的士卒。
然后是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队穿着整齐的兵卒敲着铜锣沿街走过,一边走一边大声喊话,说王师入城,秋毫无犯,百姓各安其业,商铺照常开张。
再后来,他亲眼看见那些贼军的人在街口摆着桌案,给那些被烧了房子的百姓发银子。
白花花的碎银,成串的铜钱,就那么摊在案上。
谁家房子烧了几间,当场折算,当场发钱。
赵东家站在街口,看着那些捧着银子千恩万谢的穷鬼,心里只觉得可笑。
这些泥腿子,房子被烧了,得了几两碎银子就感激涕零,活该穷一辈子。
不过话说回来,那晚花厅里几位同行说得还真对。
有了建文后裔这面旗,这支人马还真不再是贼了,是王师。
王师入城,果真是秋毫无犯。
这些天,他又听说那位建文后裔在襄王府里挂了一块“理政院”的牌子,还在城里贴了招贤榜。
他让人去抄了一份回来,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榜文上说得明明白白,不论出身,不论功名,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来考试。
哪怕是只是识文断字,会写写算算,也能在衙门里谋个文吏的差事。
他当时就想起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
读了几年书,连个童生都没考上,整日游手好闲。
若是能在这新衙门里谋个差事,倒也是条出路。
不过不能急,再等等看。
若是这位建文后裔真能在这一片坐得安稳,不被朝廷打回来,他便打发小儿子也去试试。
要是小儿子真能混个一官半职,那赵家往后在这襄阳城里就更吃得开了。
到时候自己是粮商,儿子是官员,还不用再给那些当官的送银子。
想到这里,赵东家越发觉得这日子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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