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王,跟高迎祥那个闯王,是不是不太一样?”
张献忠明知故问,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地咧开了。
“自然不一样。”
李定国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闯王是自封的,义父这个王是朝廷封的,有封地,有俸禄,有仪仗,世袭罔替。
就像那座襄王府。襄王这一脉在襄阳住了两百多年,府邸修得气派。义父若是封了王,自然也该有一座那样的王府。”
张献忠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亮得有些不寻常。
过了好几息,他又给自己倒了碗酒,一仰脖喝了下去。
酒早就凉透了,入喉的时候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觉得浑身热乎乎的。
“那我可得把封地选个好地方,”
张献忠搁下碗,拿手背抹了抹嘴角,
“最好是四季如春,冬天不冻手,夏天不出汗。王府嘛,门口也得摆两尊汉白玉的狮子,比老襄王那两尊还得大上一圈。
门楣上挂块匾,就写张王府。老子找个先生好好练练字,这三个字老子自己写.....”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又看见三个义子都咧着嘴看着自己,更觉得不好意思。
“咳...”
他干咳了一声,板起脸道,
“都他娘的笑什么,大半夜的,还不赶紧滚回去睡觉去,明天一堆事。”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叮嘱道,“这些话今晚说完就烂在肚子里,出了这个门谁也不准再提。”
三个义子站起身来,各自抱拳行礼,鱼贯退出后堂。
张献忠没有送他们,只是一个人坐在那把旧太师椅上,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吹得晃了两晃。
他偏过头,目光又一次越过敞开的木门,望向襄王府的方向。
描金的梁柱,汉白玉的栏杆,琉璃瓦在月亮底下闪闪发光。
那座宅子还在那儿,他今天亲手把它让了出去。
但如果像定国说得,将来有一天,殿下真给自己封了王。
肯定会再还他一座这样的宅子,不,说不定比那还要气派。
就像西安城里的那座秦王府一样,他当年去西安远远地瞧过一眼,那秦王府瞧着可比襄王府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