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啊,”
孙可望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
“那会儿义父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张献忠没理他,只是自顾自的说,
“你们是没瞧见,那王府有多阔气,九间面阔的朱漆大门,汉白玉的狮子比人还高,瓦片在月亮底下都他娘的会发光。
老子站在门口,当时心里就在想啊,若是能住在这里头,怕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孙可望不解道,“这么阔气?那义父怎么不住进去?到时候让儿子们也住进去沾沾光啊。”
说着,他反应过来,“难不成是殿下不让咱们住?”
“不。殿下劝我住王府来着。”
张献忠盯着桌面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不笑,
“殿下说,大帅往后就住在这里头便是。我说不,我是大帅,殿下住得王府,大帅住不得。殿下又说,那咱们一块住。我说不,还是你住。”
他顿了顿,伸手去端酒碗,发现碗已经空了,也没再倒,只是把空碗在手里转来转去,随后忽然问道,
“你们说,殿下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人都愣了一下。
张献忠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论战略,南阳是他指的,襄阳是他拍板打的。论理政,拉一批打一批,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那套东西老子现在还没完全琢磨透,他张口就来。
论治军,宣讲司是他的主意,巡查司也是他的主意,不让军队碰钱粮,不滥杀降卒,不劫掠百姓。
咱们以前哪懂这些?走到哪抢到哪,抢完了换个地方接着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而且他还对咱不藏私。老子这辈子见过的人,有藏着掖着的,有故意把本事攥在自己手里怕别人学会的,有用三分留七分生怕自己不值钱了的。
他不是。他会的,全教给咱们了。教老子怎么坐天下,教可望怎么管后勤,教定国怎么管宣讲,一样都没藏着。”
张献忠停了转碗的动作,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个义子脸上一一扫过,
“可望,定国,文秀,你们是不是都挺服他的?”
孙可望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服。刚开始我还觉得他就是面招牌,没什么真本事。
结果在留守司衙门,他拿着根炭笔在绢布上画舆图的时候,我那时就服了。”
李定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殿下确实有本事,也有心胸。他给咱们指的每一条路,每一回都走通了。”
“我也服。”
刘文秀跟着表态。
张献忠咧嘴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老子是个泥腿子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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