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还以为,这世上最苦的,就是咱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
张献忠慢慢地说,“没想到龙子龙孙,也能苦成这样......”
说罢,他低下头,看着舆图上那个被炭笔圈出来的南阳。
他又想起朱铭来营中找自己时说的那些话:
“燕藩篡逆,夺我先祖的江山,我恨燕藩......”
那时他觉得这些话可能只是个借口。
什么样的恨能记二百多年?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就算这恨随着时间消亡过,但赶上全族死绝这等事,再想到那二百多年前的始作俑者,那这恨也定会重新冒出来。
“那些红毛鬼,可恨!”
张献忠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
“老子要是有一天能打到那什么吕宋岛上去,非得把他们全剁了喂狗。”
李定国没有接这个话。
他知道义父是在替那位殿下不平,也是在替那些被屠杀的汉家百姓不平。
但那座岛远在天边,哪里是轻易能打到的?
张献忠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然后抬起头。
“对了,有件事。”
“义父请说。”
“从高墙里搜出来的那些东西,里头是不是有不少蟒袍?”
李定国点头:“是。搜出来不少。”
“挑几件好的,给殿下送过去。”
张献忠说,
“他们家的人在南洋连汉人的衣冠都不敢穿。现在既然回了咱们汉人的地盘上,穿回去。”
李定国应了一声。
张献忠想了想,又说:“再找几个女子,派过去伺候着。”
李定国的表情顿了一下。
“衣服还好说,”他斟酌着措辞,“但这时候找女子......”
“且先找着吧,”
张献忠摆了摆手,“至少得先找一个过去伺候着。好歹是龙子龙孙,身边没个人像什么话。这凤阳城可有不少富户士绅,肯定有咱们没动的,要个他们的闺女送过去。”
李定国看着义父的表情,知道这事没有再商量的余地,便抱拳道:“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张献忠还站在桌前,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又伸了出去,在舆图上轻轻摸着,像是在摸一件怕碰坏的东西。
李定国收回目光,跨过门槛,消失在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