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对她一点一点地松开禁制。她有时候飘着飘着,会忽然觉得自己轻了一瞬,像是要散开,又像是要沉下去。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得用力地把自己拢一拢,重新聚成那团光的模样。
今晚也是。
祝如愿本来已经有些模糊了,边缘的金芒散成一片一片的,轮廓在慢慢洇开。
可当那阵熟悉的脚步声穿透迷雾传入耳中,她几乎是本能地把自己重新拢紧了,零落的光点逐一归拢,再次聚成完整的模样。
绝不能让他在新年这一晚,看见自己维持不住人形的模样。
林七夜重获光明之后,渐渐融入了普通人的生活。
他开始独自出门行走,去菜市场帮姨妈买菜,和周边的邻居偶尔搭两句话。
他的人生正奔赴新生,那些曾经期盼的光明与安稳,都在一点点落地成真。
曾经许下的祝愿已经实现,那承载祝愿的她,似乎也就到了该退场的时候。
——祝愿实现了,就不需要再有祝愿了。
所以祝如愿知道,她可能马上就要消失了。
或许是明日,或许是后天,没有预告,无从准备。
祝如愿甚至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来的时候她会不会来得及跟他说一声再见。
虽然两人这几年来频频拌嘴,总是对抗式聊天,可林七夜是实实在在珍视她的,把她当作唯一可以倾诉一切的人。
他什么都跟她说,白天做了什么,姨妈今天心情好不好,阿晋又惹了什么祸,哪个知识点他没搞懂......大大小小,他全都讲给她听。
她静静听着,偶尔怼一句,偶尔笑一声,偶尔认认真真地给他出个主意。
祝如愿虽然嘴上嫌弃,却同样将林七夜视为很重要的人。
她虽然不是一个很爱交流的人,可她也知道,倘若在这片孤寂的梦境牢笼之中,没有这唯一可以对话的人,漫长孤寂早晚会蚕食她的意识。
他是她在这座梦境牢笼中唯一能交谈的人。
祝如愿是需要林七夜的,他们本就是彼此的支撑。
她是林七夜漫长失明岁月里,黑暗之中唯一的光;而林七夜,也是困在梦境里的她,唯一的依托。
现在,她要消失了......
她想,在最后这段时光里,还能再为他做些什么呢?
祝如愿敛去心底翻涌的怅然,笑着问他:“新的一年里,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