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打水。
夔州的山坡缺水,最近的泉眼在半里外的山腰上。
水打完了,他就坐在江边看日出。
江面被晨雾笼罩着,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峰从雾里探出半个头来,像是浮在云上。
太阳从山后面一点点升起来,把雾气一层一层剥开,江面上的金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江承有时候会跟着他去,蹲在江边的石头缝里抓螃蟹。
抓了半天抓不到一只,自己反倒摔了一屁股泥,爬起来也不哭,拍了拍手上的泥,又蹲下去继续抓。
有时候隔壁的渔夫划船经过,看见江枫坐在江边发呆,会隔着水喊一声:“江老丈,今儿个有鱼,给你留一条?”
江枫就摆摆手:“不用了,留着你自己吃。”
渔夫不听,靠了岸,把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往他脚边一扔,划着船就走了。
江枫提着鱼回家,刮鳞去内脏,拿院子里种的葱姜一炖,整个院子都是香味。
江承闻到味,从外面跑进来,扒着灶台踮脚往锅里看。
“阿承,别急,等会儿就能吃。
“吃!吃!”江承拍着灶台,急得直跺脚。
鱼炖好了,江枫把鱼肉一点点剔出来,把刺挑干净了,才放进江承的碗里。
江承吃得很香,时不时地抬头冲江枫笑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这天,江承在院子里追着蜻蜓,追得满头大汗。
蜻蜓飞得快,他追不上,急得直跺脚,最后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蚂蚁窝。
蚂蚁成群结队地爬出来,江承就蹲在那儿看,一看就是半个时辰,嘴里念念有词:“回家,回家。”
江枫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睛却没落在书上,而是看着院子里的孙子。
阳光从树叶缝里落下来,打在江承的背上,一跳一跳的。
江枫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难熬。
那天下午,天忽然变了。
早上还是晴的,江面上一丝风都没有,热得人喘不上气。
可到了午后,天边忽然涌起一团黑云,像被打翻的墨汁,从山那头铺天盖地地漫过来。
江承正蹲在院子里玩泥巴,忽然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天。
“爷爷……黑。”
江枫从屋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阿承,进屋。”
话音没落,风就刮起来了。
那风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把整个江面的水汽都拧成了一把看不见的刀,从山顶上劈下来。
院子里的竹篱笆被吹得哗哗响,江枫一把把江承拽进屋里,用身体挡在他前面。
可他自己的身子都站不稳,拐杖拄在地上,被风吹得直晃。
“嘭——”
屋顶上传来一声闷响。
江枫抬头一看,顶上的茅草被风掀飞了一大片,露出光秃秃的椽条。
风从缺口灌进来,屋里的桌椅板凳全被吹翻了,江承吓得缩在墙角,抱着头哇哇大哭。
江枫拄着拐杖冲出去。
“我的茅草!我的茅草!”
他一边喊一边追,可那茅草飞得比他的脚步快多了。
有的飞过江面,飘飘荡荡地落在江郊的沙滩上。
有的挂在远处的树梢上,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一面面破旗子。
有的转了两圈,直接沉进了水塘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江枫追了几十步,腿上就没劲了,拄着拐杖站在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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