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盯了他一会儿。那只眼球,在关星尘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停住——停在关星尘背上的舱体上。
“那是什么?”黑袍人问。
“棺材。”关星尘说,“装死人的。”
“死人?”黑袍人怀里那只眼球,死死盯着舱体,“死人身上,怎么有锚点的味道?”
关星尘心里一沉。脸上,还是那副和气的笑:“锚点?大人,我一个逃荒的,不懂什么锚点。”
黑袍人没有再说话。他缓缓走下船头,一步一步,朝关星尘走来。
甲板上的佣兵,一个个低下头,往后缩。没有人敢看。
关星尘站在原地,脸上笑着,心里,已经开始算账:
“逃——不行,妹妹的舱不能丢。”
“打——化翼对收税官,五五开,但伤了她,不值。”
“拖——他认得锚点,就认得种子星。拖不住。”
黑袍人走到关星尘面前,伸手,去掀他背上的舱体。
就在这时,一道青铜色的影子,横插过来——是无相。
“道友。”无相挡在关星尘身前,“我机械佛国的弟子,在星海走动,向来不沾锚点的事。可这东西,是我看着背上的。”
“你看着?”黑袍人眯起眼。
“我看着。”无相说,“机械的眼,不骗人。这不是锚点——是灯。”
“灯?”
“一盏没点着的灯。”无相一字一字道,“佛国不收灯。收税官,也不该收灯。”
黑袍人盯着无相。那只眼球,在无相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回舱体上。
半晌,黑袍人收回手,转身,走回船头:“一人十灵石。货三成。交完,滚。”
关星尘站在甲板上,手心全是汗。
“无相。”他说,“谢了。”
“不谢。”无相说,“机械的眼,看得见灯芯。灯芯该留着,等点灯的人。”他顿了顿,“道友,你要记得——这星海,能护住一盏灯的人,不多。”
“护住一盏灯的人,不多。”关星尘重复了一遍,“那你为什么护?”
“因为点灯的人,也少。”无相说,“少的东西,才值钱。”
黑袍人收了灵石,回船头,再也没有看这边一眼。船队鸣笛,一艘一艘,从瞑目旗的船边滑过去。
轮到关星尘那艘船经过时,他抬头,正好看见黑袍人怀里那只眼球——那只眼球,正死死盯着他的舱体,直到船队走远,才缓缓移开。
“它还在看。”天目说。
“让它看。”关星尘说,“看得见,摸不着。账,记着。”
观礼团交了税,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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