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关星尘的声音,一下子哽住。
“我六十年前,就该死在金陵那口地宫里。”老瞎子说,“多活了六十年,够本了。”他伸手,把怀里那枚捻了十年的铁钉,塞进关星尘手里,“……债,我还了一半。剩下的——路,你走好。”
“我还没还你的灯钱。”关星尘的声音,发着抖,“金陵桥洞那一夜,你说——欠指路人的灯钱——”
“那就记在账上。”老瞎子笑了,“记到昆仑,记到星海。记到——”他喘了一口气,“记到你走不动的那一天。我那时候,在账本那头,等你。”
关星尘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铁钉,没有动。他背上的舱体,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进去!”老瞎子厉声道,“九棺在里面!第九具空棺——是留给愿意走的人的!”
门内的青光,越来越盛。关星尘望着老瞎子,很久,才一字一字道:“等我出来。”
“嗯。”老瞎子看着他,慢慢地,把手里那盏灯,举起来,“灯,给你照着路。”
他背着妹妹的舱体,一步,迈进了那道青门。
门内,是一座巨大的青铜地宫。地宫正中,九具青铜星棺,一字排开。
第一具,第二具,第三具——一直到第八具,棺盖上都刻着名字,棺身泛着沉沉的青光。第九具,是空的。棺盖大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棺底,刻着一行字:
“留给愿意走的人。”
关星尘沿着那八具棺,一具一具走过去。棺盖上刻的名字,用的都是同一种古老的文字——他不认得,可天目认得:“他们叫他‘星宫先贤’。十万年前,把自己封进棺里,等一个人来叫醒。”
“等谁?”关星尘问。
“等愿意走的人。”天目说,“等一个愿意带着他们,走出这片猎场的人。”
关星尘站在第九具空棺前,望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动。
天目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忽然变得极轻:“宿主。那行字——用的是星宫的算法语言。”
“它认得我。”关星尘说。
“它认得你的玉牌。”天目纠正他,“也认得——你背上的那口舱。”
关星尘低头,看着背上裹着粗布的舱体。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妹妹,也是星宫的“种”。而这具空棺,是星宫,给愿意走的人留的。
——给愿意带着一个人,走得很远很远的人,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