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上记一笔:“今日进账,半块饼。出账,无。”
又一段记忆浮起来。老瞎子坐在桥洞下,捻着铁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小子,算账的人,最后都会把自己也算进去。你怕不怕?”九岁的他,仰头答:“怕。但怕也得算。”老瞎子笑了,笑完又叹气:“行,那就先活成一块石头,再活成一盏灯。”
画面又转。城南残墙,粉笔字:“哥哥,我会画星星了。”他站在墙前,不敢伸手去摸。画面再转,金陵地宫,木箱里那张纸:“等我画满一张纸,你就来接我。”
然后,所有的画面都碎了。黑暗里,一个苍老的声音问他:“关星尘,你为什么要变强?”
“为了算账。”他说,“活着的账,死人的账,还有——我妹妹的账。”
“算完呢?”
“算完,就看看这天的规矩,是谁定的。”
“若规矩的后面,站着你惹不起的人呢?”
“那就先活着。”关星尘说,“活着,才有机会把账,一笔一笔递到他面前。”
“若连活着都难呢?”
“那就更难不倒我了。”关星尘说,“我从九岁起,就活在一笔笔难账里。”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很久。忽然,铜镜猛地震了一下——不是关星尘动,是镜子自己震的。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镜面深处涌出来,像在拼命分辨什么。镜面上,缓缓浮起一行字:
“异物入阵。命门无锚。心不在此田。”
关星尘还没看懂那行字,就被一股力量推出了镜面。他踉跄着站稳,看见贺教习盯着那行字,脸色变了又变;看见沈执事站在地宫门口,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
“关星尘。”沈执事开口,“第三关,过了。”
“凭什么?”贺教习急了,“镜面都示警了——‘异物入阵’!”
“‘心不在此田’——这五个字,才是镜子的答案。”沈执事看着他,“问心阵要的是一颗没有杂念的心。他的心里没有这片田,所以田里的东西,拴不住他。这不是出局的理由,是入内院的资格。”
贺教习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关星尘走出地宫,日光晃得他眯起眼。朱大蛮蹲在台阶下,见他出来,噌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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