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成夜之后第二天,金陵像是大病了一场的人,慢慢缓过一口气。
灰袍子们一夜之间散得干干净净。有人说观主死了,有人说他们退回地底深处养伤去了。城西换粮点那张“验身”的黄纸,被风撕掉一半,也没人再贴新的。
关星尘没有跟着人群高兴。他带着朱大蛮,在地宫塌陷的边缘翻了两天。
他找的,是观里的账。
“观里收了这么多年粮,一定记着账。”关星尘说,“谁被收走的、什么时候收的、收了几成——都在账上。”
朱大蛮不解:“你要那破账干什么?”
“找名字。”关星尘说。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根塌落的石梁底下,刨出一口半朽的木箱。箱子里装着半箱账册,纸页发黄发脆,被地宫的潮气沤成一团。
关星尘蹲在箱边,一本一本翻。账册的封皮上,都用炭笔写着年份。他先翻最近几年的。每一年,都记着‘交粮’的数目:谁家的,几成的肥,送到哪儿。有些名字后面打着叉,是‘已收’;有些打着圈,是‘待收’。打圈的名字,比打叉的多得多。
他翻到十年前那一本,手指停住了。
十年前,废墟历八十八年。收割日。
那一页,纸被撕掉大半,只剩边角。残留的字迹里,有几个名字,被人用墨涂得死黑死黑——涂得很用力,像要把那几个字从纸上、从记忆里一起抠掉。
关星尘盯着那团墨迹,指尖发白。
他小心翼翼地翻过那页。书脊的夹层里,掉出半张发黄的纸。
不是账页。纸的边角卷着,像是被反复摩挲过。上面画着一颗五角星,歪歪扭扭,线条重描了好几遍——一个七岁的孩子,用她仅会的那点本事,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五角星旁边,是两行小字。字迹歪斜,笔画稚嫩,是铅笔写的,淡得几乎看不清:
“哥哥,我会画星星了。等我画满一张纸,你就来接我。”
关星尘握着那张纸,整个人僵住了。
他认得这字。城南那堵墙上,“哥哥,我会画星星了”——那行字他看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描出来。这两行字,和墙上那行,是一样的笔迹。是同一个七岁孩子,一笔一划写下的。
朱大蛮在旁边,看着他的脸色,声音一下就轻了:“星尘……?”
关星尘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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