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石子沉进水里。
他猛地拧大旋钮,沙沙声又满了起来,什么都没了。
关星尘坐在黑暗里,盯着那台锈死的旧电台,很久没动。
老瞎子说“那是有人在路的另一头给你点灯”。哪一头?路的哪一头,会有人等着一台锈了几十年的电台?
他又拧开那台旧电台。沙沙声里,他忽然闻见一股很淡的焦味——是那台机器自己散出来的,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烧。他赶紧关上,摸了摸外壳,是温的。锈了几十年的铁,怎么会是温的?
他把电台小心地放回木箱,又给那半块玉牌和金属管换了块干净的布。天目还在怀里沉睡,金属球一声不吭。
这一夜,他没睡踏实。
夜里他翻来覆去,把那半块玉牌握在手心焐着。玉牌上的刻纹,在黑暗里隐约亮过一下,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又暗下去。
后半夜,铁皮屋的门被拍响。朱大蛮的喘气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星尘!出事了!”
关星尘一个翻身坐起来。朱大蛮冲进来,脸上全是汗:“城西那帮灰袍子,连夜验身!抓走好几十号人,全往地宫方向押了!里头有个小崽子——就是上次你在灵泉边救的那个娃!他爹说他没练过功,可那灰袍子一摸他脑袋,就说‘有气感’,给带走了!”
关星尘握着撬棍的手指,一节一节收紧。
他想起那孩子搂住他脖子时发抖的呼吸,想起老瞎子那句“先活成一块石头”。
“他们不等初一了。”他低声说,“那我们,也不等了。”
朱大蛮瞪着他:“你疯了?天目还睡着呢!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算过十年账。”关星尘说,“天目教我的东西,够我用了。去,叫上几个信得过的街坊,天亮前,在灵泉缝口等我。”
朱大蛮张了张嘴,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狠狠一点头,转身跑进夜色里。
关星尘站在铁皮屋门口,望着金陵上空那片青黑的天。天缝已经合拢了,可他总觉得,那只看不见的眼睛,还悬在头顶。
他低头,把玉牌、金属管、旧电台——一件一件,全都贴着胸口放好。
“收。”他说。
——灯不是给人看的,是给人照路的。